果不其然，第二天和【一家大】影视公司预约来访的，便是曾经挥斥方遒的宋点。
当宋点再次踏入这家名字带着恶搞的公司，看着熟悉的装潢，依旧亮丽的前台，但境遇却已是物是人非。
他心中唏嘘，面上却不敢显露分毫。
在助理引领下，他走向走廊尽头那间曾让他碰壁的办公室。
门开，康宁与杰瑞早已在座，好整以暇。
“呦”，康宁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与杰瑞交换了个眼神，才慢悠悠起身，“我说今早窗外的麻雀怎么在电线杆上多嘴，原来是有贵客临门。”
“宋~总~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啊。”
这阴阳怪气的开场白，让宋点一口老血梗在嗓子眼，但谁让他如今成了那个有求于人的呢。
他强压情绪，迅速调整出温和乃至几分讨好的笑容，快走两步上前：
“康总几日不见，更显器宇轩昂！还要恭喜您荣获格莱美提名，《Uptown Funk》实至名归，感谢您为华人乐坛争光啊！”
康宁随意伸手与对方双手一触即分，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问道：
“哦？那意思是我别的歌，就不配格莱美提名咯？”
宋点又被噎了一下，笑容微僵：“康总说笑了……是格莱美有眼无珠，不懂欣赏您的全部才华。”
他心下一沉，开局就是下马威，今天这关怕是不好过。
康宁不再多言，径自坐下。
杰瑞则抱着手臂，用审视的目光将宋点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无声中压力弥漫，宋点如坐针毡，搞得他就跟被提审的嫌犯一样。
直到看他额头渗出细汗，康宁才开门见山：“宋总是大忙人，咱们之间也不必绕弯子了，直接说正事吧。”
宋点如蒙大赦，连忙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精心制作的邀请函，双手捧着，恭敬地放到康宁面前的桌上，这才退回座位。
那个曾经志得意满，强行安排康宁接受安插嘉宾，拿着谈好的广告案逼康宁就范的宋点，其豪横气焰早已荡然无存。
康宁低头扫了一眼。
邀请函是纯手写的，字迹有些风骨，多半出自宋点本人。
洋洋洒洒几十字，极尽吹捧之能事，但看格式和腔调……
怎么看都有点姜文给周赌神写邀请函的味道。
他没碰那份邀请函，直接拿起自己的手机点了几下，然后将屏幕转向宋点：
“宋总，这一千万的通告费，消息要是传出去，我不会被骂的更惨吧？你先看看这个。”
屏幕上，赫然是微博热搜界面。
#三百万天价出场费遭拒#、#细数国内顶级艺人跨年晚会报价#的关键词高居前列。
词条下的“爆料”说得有鼻子有眼，称康宁拒绝了某台三百万的出场费报价，而周杰伦作为国内演唱会报价最高的艺人，也不过三百五十万。
评论区则被大量阴阳怪气的水军占领，充满了带节奏的味道。
【300万都嫌少？还想要更多？】
【很正常啊，人家以前赚美金的，这点钱能请到同级别的国际明星？】
【啧啧，真是拿个格莱美不知道自己是谁了，一个戏子，他配吗？！】
【听说拒绝后，开口就索要五百万，贪得无厌！】
【何止，要八百万！说是必须压所有亚洲明星一头！】
【格莱美巨星？好大的官威啊！】
【现在的年轻艺人，张口就谈钱，不给够钱就不做事，眼睛都钻进钱眼里了！】
康宁的粉丝懒散，尤其爱吃自家偶像的瓜不假，但康宁既然没主动下场也未阻拦，面对污蔑时他们自然会全力反击。
他们纷纷搬出国际巨星的音乐节报价进行反驳，gaga姐、AC/DC音乐节演出费都能达到四百万美金以上，康宁比他们差很多吗？
还翻出康宁出道不久，便能拿到近两百万美金的科切拉音乐节报价，以证明他现在的通告费只高不低。
粉丝们还拿出康宁在海外各种为国争光、积极参与文化推广工作的报道对污蔑者进行反驳。
得益于此前长期被国内信息封锁，这群平时惫懒的粉丝，组织度和团结性实则相当惊人。
蓝台和华艺下场后，短时间内用水军集中爆破的方式，火力已经很猛了。
而且在舆论发酵后，各家不希望在跨年看到康宁的艺人团队，也暗戳戳地下场泼脏水。
可康宁的粉丝动员起来后，依旧生猛地与他们战了个五五开。
这群粉丝的核心群体，当年可是跨洋指导过海外舆论大战的，论火力足以一喷五，根本没带怕。
甚至这些骨干自打春晚过后，都快一年没有好好对过线了，玩的那叫一个激情四射！
但这番混战，恰恰将“天价出场费”的话题越炒越热，正中某些人下怀。
连带着全国很多人，都对康宁真实出场费进行猜测，而大量不满于明星赚钱过于容易的人，也在引导中把不满发泄在康宁身上。
这类热搜标题，从昨晚凌晨空降前十，到现在就没掉下来过。
全国有资格办跨年的就三家电视台，谁家出了三百万，好难猜哦……
搞事的绝对是蓝台，更少不得华艺的推波助澜！
可他们不知道的是，这种阴戳戳靠评论抹黑康宁带节奏的话题，自以为能绕过微博监管。
但如若没有康宁的点头，也绝对不会在热搜出现。
而且但凡康宁拦一下粉丝，战斗力最强的老粉绝对能领会精神，绝不往话题里添一把火，反而还会劝导其他新粉丝安心吃瓜。
这些默契，都是长期磨合而来的。
是的，康宁就是故意的，先让他们得意地蹦跶一会儿。
宋点看到新闻后，也不以为意，深感蓝台小家子气，三百万就敢出来炸胡？
没见东方卫视都没跳出来么。
东方台请的李敏镐都报价三百万了，真当芒果台没询过价？
东方卫视绝对不敢给康宁低于三百万的报价！
否则在春晚传闻中被吓跑的李敏镐，哪敢接这趟活啊！
宋点看完新闻立刻表态，语气带着义愤和不屑：“康总，这明显是蓝台那帮穷酸又在作妖！这两年赚了点钱也改不了抠搜小心眼的地主老财毛病。”
“这事好解决！只要我们下场和蓝台打擂，把您在海外音乐节的真实市场报价甩出来，再摆出我们一千万的诚意骨折价做对比，明眼人都知道谁是笑话！”
“他们绝对想不到我们能给这么多！”
“还可以拉出一串在海外有成就的华人明星，像李连杰、周润发、成龙、李安……作对比，他们回国活动，难道会自降身价到和国内同行一个水平？”
“一千万多吗？不多！贵的不是您，而是芒果预算有限，只能拿出这么多诚意！”
“这样一来，谁是小丑，一目了然。”
这一番话，连消带打，既捧了康宁的国际地位，展示了芒果的诚意和实力，又狠狠踩了竞争对手一脚。
堪称漂亮的一石三鸟之计。
听得康宁是叹为观止，脸上的笑容就没停过。
不愧是芒果实权高层，做人做事的确有两把刷子。
宋点见状，以为说到了对方心坎里，松了口气。
“宋总不愧是浸淫行业多年的前辈”，康宁轻轻鼓掌，语气带着赞赏，“果然盛名之下无虚士，好手段。”
宋点连忙谦逊回应：“不敢当，不敢当！主要还是康总您有实力、有名望，我这不过是借花献佛，换成其他人，我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本来康宁还想陪他继续玩玩……
但指尖无意识滑了一下屏幕，蓦然发现刚刚点开的热搜界面上，一条很令他难绷的词条杀入前十。
康宁停下假笑，话锋陡然一转：
“难为宋总如此费心，不过，贵台这么盛情邀请……”
他再次将手机屏幕转向宋点，眼神意味深长：“那我不禁要问，代价是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