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对制片人说:“您别误会,我可不是幸灾乐祸啊,就是拍戏拍的太投入了。”
“是这么回事,热巴这几天有场特别关键的戏,要演出歇斯底里的情绪崩溃,但我说了她好几次,可一直找不到感觉,收着放不开。”
“现在这不巧了吗?让她带着现在这份真实的感觉去演,效果绝对爆炸!”
“我也不是没有同情心,这样,也别等半个小时了,咱直接给她一个小时消化,但时间不能拖得太久,省得她从大起直接变成大落,失了感觉,趁情绪最浓的时候直接拍最好!”
“正好带着这段情绪,能把这戏超水平的演出来,她在剧里发泄出来,情绪一下就找到释放点了嘛,人也会好起来的,这都是为了她好嘛。”
“我们甚至可以给她点即兴发挥的空间,她不是私下里抱怨过剧本改动频繁嘛?这次咱也让她改,狠狠地改,她想加什么词就加什么词!”
“只要能三四天把这重头戏拿下,就算骂剧组骂我也没关系,咱早点拍完,她也能早点解脱不是?”
制片人听完,心里一阵恶寒,差点没忍住踹这孙子两脚。
玛德,真踏马坏到流脓了!
他自诩还是一个正常人,还有那么点同理心和同情心,看到热巴难免有一丝物伤其类的感受。
这导演怎么这么不是玩意呢?
但他转念一想,剧组进度确实是头等大事,他作为制片人是要对《克拉恋人》负责的。
如果真能借此拍出好效果,还能加快进度,似乎……也是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热巴把情绪抒发出来,也能早点解脱。
他复杂地看了导演一眼,扯了扯嘴角:“还是你这王……牌导演有办法,一个字,绝!”
“那就按你说的做吧,但千万要注意分寸,别真把人刺激出毛病,咱这戏啊,拖不得。”
说完,他也不想和这位导演再多待,转身匆匆离开了,下次真不能再和这种畜生共事。
几乎没离开多久,制片人的手机响了,居然是杨密亲自打来的。
当然,他对对方要说的话也是心知肚明。
果然,杨密是为热巴请假说情,希望剧组能通融一下,毕竟是生老病死的人生大事,哪怕剧组只给一天假呢。
密姐还是很看重热巴的发展的,语气也相当客气。
“您看,说句难听的,谁家不碰上生老病死的人生大事呢,给孩子一个尽孝的机会,真要没看到最后一面,那真要后悔一辈子了。”
“您也给她一个尽孝的机会,等事情有结果我也帮您对外宣传宣传,这多是一件美谈啊,您说是不是?”
但任凭杨密好话说尽,但制片人还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直接打起了官腔。
“杨总,不是我不给面子,我也是人,也知道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得多难受……但你也知道这个项目压力有多大,两位主角的档期卡死了,实在耽误不起啊……”
“杨总您这两年也是事业风生水起、红红火火,咱也都老熟人了,面子得给。”
“这样,如果贵公司愿意承担剧组因此产生的所有损失,再帮忙协调一下Rain那边的档期延期个两三天,我保证一切都好说,不然……我也很难做啊。”
杨密在电话那头又好言相商了几句,但听到对方提出的苛刻条件和毫无转圜余地的语气,也明白这事难办了。
对方提出来的条件她能应下哪个?
公司虽在上升期,别说她不是大老板了,就算公司由她控股,也不可能为了一个旗下艺人去承担巨额违约金,协调韩国主演Rain的档期更是难如登天。
而且,这姐看钱确实比看人更重一些,能卖面子说这么多软话,她自觉已是足够尽心尽力了。
挂断电话,她也只能叹息着,让助理转达她会再想办法并安抚好热巴,但实际上已是无能为力。
这个行业,本就是看人下菜碟,现实到残酷,捧高踩低也早已是常态。
如果今天请假的是糖糖或Rain,这些人还会是这种态度吗?
别看他们时间紧张,进度跟不上,但这耽误糖糖抽空出去拍杂志和广告了吗?
等人家忙回来,还不是依旧被剧组围着当个宝么!
但热巴,一个上升期但并非不可替代的女二号,在剧组和资本压力面前,她的个人悲欢轻如尘埃。
当人?当人还怎么赚钱?!
此时的热巴,整个人就像是提线木偶一样没了表情,更没了任何情绪反应,任凭助理怎么安抚都没有用。
整个人只是默默地抱着膝盖蹲坐在地上,盯着地板,眼泪一直悄无声息地顺着眼角流下。
人心都是肉长的,助理跟着热巴也挺长时间了。
对于这个经常分享小零食、帮忙买化妆品和衣服的善良女孩,助理也是百感交集。
把消息第一时间告诉杨密的正是她。
给公司打电话求助无果,又看着热巴这副模样,心疼又无力。
为什么努力又善良的人,却得不到好的对待呢?
突然,助理脑中灵光一闪——
那个平时对热巴相当关心,而且能量不小的康宁!
他或许是热巴最后一线希望了!
她蹲下身来,抱住热巴摇了摇,在耳边大声地喊:“热巴姐,还有康哥!先打起精神,别放弃希望,康哥说不定有办法帮你!”
似乎是听到了熟悉的名字,热巴眼睛先是多了一些聚焦,然后整个人才像活过来一样,抬头看向助理:
“康……你是说康哥?”
“对,公司不管咱们,剧组也不给假期,现在除了康宁康哥,我想不到还有谁能帮你了,热巴姐,赶紧打电话啊!”
重新恢复一些光彩的热巴,嘴巴先是颤抖着自言自语地念叨了两句“康哥”,然后眼睛突然重新燃起一丝希望,扶着助理站起身来,四处开始翻找手机:
“对,康哥,他说不定有办法,你看到我手机没,我手机呢?”
见她有些慌神,助理直接上手,从她裤兜抽出手机递了过去。
但打电话前一刻,她下意识地算了算时差,纽约还是清晨……但毕竟人命关天,她还是拨了过去。
等待的过程是令人极其焦躁不安的,热巴下意识地攥着手机,指节都有些发白,牙齿不住地咬着嘴唇,另一只手也用力紧紧握着助理的手。
响了好几声之后,依旧没有人接,就在热巴心头最后一丝希望之火就要燃尽时……
电话接通了。
“早安啊大美女,我刚洗漱呢。”
熟悉又温暖的声音传来,热巴的情绪一下子绷不住,憋了很久的无助和绝望,直接变成了汹涌的泪水,还有强忍着却依然哭出声响的啜泣。
于是,便有了开头那通让康宁心碎又暴怒的求救电话。
听完热巴断断续续夹杂着绝望的叙述,康宁的拳头早已握得死死的,胸口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愤怒。
剧组的冷酷虚伪,资本的傲慢,经纪公司的不作为,像一把把淬毒的刀扎在他的良心上,更扎在他对那个女孩的心疼上。
“热巴”,他声音不快也不急,却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传了过去,“现在你该做什么就做什么,不用乱想,明天把证件带好,其他的,交给我。”
“我保证,用最快的速度,送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