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见面，气氛本是一片融洽，几人相谈甚欢。
康宁对李文妤和王征宇的到来表达了真诚的欢迎，姿态放得很是平和：
“两位能来我们这个小工作室，怎么说都算是屈就了，尤其是李导，您放弃了电视台总导演的职位，过来我们这个小作坊从副导演做起，王导也是，这多少是让您二位受委屈了。”
这话说得倒也没错。
在电视台的体系里，如无特殊情况，从底层编导熬到总导演，每一个职级的晋升，能力、运气、人脉缺一不可，还要面临极其残酷的职场斗争，几乎一个闪失就会与成功失之交臂。
在这个年代，能下定决心从公家单位跳槽到私人工作室，本身就是一场豪赌，是对康宁和罗英锡能力与理念的认可，也有对慢综艺这片新兴蓝海的强烈探索欲。
当然，优渥的待遇和发展前景，也是重要考量因素之一。
康宁的工作室，目前也就做成了一档爆款综艺，说到底，未来发展如何还存在非常大的赌性，这两人也算是相当有魄力了。
然而，就在这宾主尽欢、未来可期的氛围中，康宁接下来的话，却像一盆冰水当头浇在了两人头上。
他没有隐瞒，坦诚地讲述了与芒果台从蜜月到决裂的全过程，以及其中的龃龉与算计。
考虑到合作中的种种顾虑，康宁也抛出了他和老罗的决定。
“所以，从今往后，我们不仅会收回对芒果台的综艺授权，而且，如无特殊必要，公司将不再与任何电视台进行会影响我们全权主导创作的深度绑定合作。”
“简单说，未来所有节目，只会在企鹅视频网播。”
这话如同惊雷，在李文妤和王征宇耳边炸响。
“不是，康总，您……认真的？”
李文妤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她甚至下意识绷直了身体。
王征宇也像是被吓了一跳，慌乱地劝阻：“这……康总，虽然这么说可能不太合适，但这事……您要不要再慎重考虑考虑？”
完了！两人脑中同时闪过这个念头。
现在下贼船还来得及吗？！
康宁居然要做纯网综！
在他们根深蒂固的行业认知里，综艺节目如果拒绝上星，就等于自降身价，是上不得台面的小打小闹。
不光影响力有限，就连招商也会变得困难。
网综和网剧一样，都是影视食物链的底端，正经有追求的导演谁去碰啊？
这要是传回老东家和前同事耳朵里，还不得被笑话死？
他们原本想着，就算是从电视台跳到私人工作室，好歹有和芒果台合作的背景撑着，怎么说也算是对等跳槽，至少面子还在。
可要是成了网综副导演，那身份可就真是差了辈儿了！
以后出去吃席都得低人一头！
康宁对他们的反应并不意外。这年头，网络视频平台还处在资源整合时期，尚未到发力点，而传统电视媒体的余威犹在，有这样的偏见实属正常。
但他心意已决。
他实在是受够了电视台傲慢的姿态和层出不穷的插手，就不能把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干吗？非得一天天整幺蛾子来展现存在感？
浪姐最新一期，某女星的假唱团把真唱的孙怡团赢了，1V1PK中明明孙怡表现更好，却输了票数，团里表现不错的赵子琪被淘汰了，这你敢信？
为了热度，真把观众当傻子糊弄呢！
而且瞎搞的不止是芒果台，几乎所有一线卫视都一个德行，甚至不少二线台官僚气息还要更重！
毕竟业绩不行，只能在企业文化和规矩上找存在感了。
“两位稍安勿躁”，康宁示意他们冷静一些，而后对老罗点点头，“这个决定也不是我们拍脑门定的，老罗，把咱们那两份报表拿给李导和王导看看。”
“现在大家都是自己人，有些内部消息也没必要瞒着。”
罗英锡不紧不慢地起身，从文件柜里取出两份装订好的文件，递到李文妤和王征宇面前。
两人将信将疑地接过，翻开共同查阅。
都是行内老手，项目数据和营收报表一眼就能看明白。
然而，越看，他们的眼睛瞪得越大，呼吸也不由自主地急促起来。
首先是《拜托了冰箱》。
这档纯粹的网综，数据竟然豪华得不像话！
在康宁和鹿晗初期亮相带动热度后，凭借新颖的“窥探明星冰箱”模式和恰到好处的趣味剪辑，满足了观众对于明星私生活的好奇。
播放量也一路高歌猛进。
更别提节目开播前还经历了中韩版权纠纷的舆论风波，无形中又带来巨量引流。
如今节目已稳定在单期三四千万的实际播放量，稳坐全国网综头把交椅。
商业赞助方面，也覆盖了从厨电、饮料、乳制品到调味品、厨具等几乎所有餐厨场景的一线品牌，总赞助金额已突破五千万。
就这，都还没算上视频平台的广告点击、会员拉新分成，这些零零总总加起来，竟然能和广告植入收入持平！
而这样一档除了何炅外并无其他熟脸常驻，而且布景总成本区区小几百万的“小而美”综艺，创造的纯收益竟高达近亿！
这彻底颠覆了他们对于网综拉不到赞助、赚不到钱的刻板印象。
这可比电视台百分之九十的综艺节目赚的都多的多的多！
插一句，何炅在康宁与芒果闹翻后，依然坚持参与《拜冰》录制，除了情谊，巨额分红恐怕也是重要原因。
因为有他用人脉关系入股，负责一切嘉宾的招募，在明星变现途径有限的今天，一档节目获得的收益顶得上他在芒果台辛苦好几年了！
再看《三时三餐》，数据更是堪称恐怖。
当前的正片网络播放量已无限接近单期破亿。（由此可见，电视剧破百亿的数据掺水有多恐怖）
抛开与电视台分账的几千万广告费不算，节目组严格控制了广告植入数量，仅有的几家赞助商，每家给出的都是至少八位数的天价，赞助总额轻松超过两亿。
如果放开接广告，这个数字翻倍都很轻松。
同样惊人的是平台分成收入，居然再次与广告收入打平……
这意味着，即便扣除康宁和鹿晗两人高达数千万的通告费（康老板可没亏待自己），这个项目依然能带来超过四亿的净利润！
王征宇在蓝台待过，亲眼见过《好声音》这台印钞机全力运作的惊人揽财效率。
但那是电视台倾尽全台资源、联合无数经纪公司共同造势的结果。
虽然总广告收入过十三亿，最终净利润恐怕堪堪不到十亿，耗费如此巨大人力物力，但投入产出比居然比不过《三餐》。
康宁的投入多少，蓝台投入多少？
而且千万别忘了，这仅仅是《三时三餐》的第一季！
按照行业惯例，爆款综艺第二季的招商价格涨幅至少在30%以上，就算翻倍都不稀奇。
看着报表上那一串串令人眩晕的数字，李文妤和王征宇的手都有些发抖。
行业内虽然传闻康宁靠综艺赚了大钱，但谁能想到，竟然赚了这么多？！
再想到补充协议里的总导演分红……
两人不约而同地咽了下口水，偷偷瞄了一眼旁边老神在在喝茶的罗英锡。
妈耶！
按照这数据，总导演的分红都高得吓人，那作为二股东、总制片和总导演的罗导，得富成啥样他们根本不敢想！
这一刻，什么网综低人一等、什么怕被同行笑的念头，瞬间被冲击得粉碎。
两人不自觉地坐得更直了，但这次不再是出于拘谨和恭敬，而是发自内心对眼前这二位财神爷的敬重！
钱不钱的根本不重要好吗！
他们就是热爱这里开放轻松的氛围，欣赏这里同事的才华，坚信跟着这样的团队才有光明的未来。
这里人说话又好听，个个都是精英，他们超喜欢这里的！
心中的怨气和担忧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熊熊燃烧的目光。
李文妤起身挺直腰板，表情坚定得就像入党：“康总，我明白了！现在已经是新时代了，那些陈旧的大船再也承载不了未来的光辉！只有投身网综，才代表了最先进、最光明的未来！”
“我嘴笨，您以后看我表现吧！”
王征宇也一扫刚才的猥琐气质，猛地将额前的中分长发往后一背，义正辞严地表态：
“既然来到一家大，咱们就是一家人，家人受气一起扛，我不反抗谁反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