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宁的公务机降落在纽约肯尼迪机场,时间和上海起飞时差不多,依旧是上午。
他揉了揉因为长途飞行而有些发胀的太阳穴,心里默默盘算着这趟回美国的行程安排。
新专辑的制作、巡演舞台的磨合、还有一堆等着他签字的商务文件,几乎没有一秒是空闲的。
他回家把行李收纳好,匆匆换了身衣服。
他正准备出门去斯坦哈特学院,手机就响了。
来电显示是环球音乐副总裁罗伯森。
这位老兄居然提前一天从洛杉矶飞到纽约,就等着跟他见一面,说有重要的事情需要面谈,在电话里不方便说。
康宁干脆约他到斯坦哈特学院的录音室见面。
挂了电话,他拎上外套出了门。
驱车前往母校的路上,康宁望着窗外熟悉的街景,思绪飘远。
格莱美的风波还没完全过去。
关于奖项不透明,还有秘密提名委员会的讨论,以及对康宁的声援,一直在持续发酵。
当时在格莱美现场的那些明星们发声支持后,更多无法到场的音乐人、制作人也陆续加入了声援的行列。
如果他当时只是为自己受到的不公而抵制,作为一个亚裔,恐怕达不到如今的声势,顶多是成为一段时间的爆点,然后慢慢被其他热点掩盖。
好就好在,他懂得用魔法打败魔法。
把自己受到的不公正对待,扩大为整个格莱美评奖体系的系统性不公正,把肤色、性别、小众音乐、说唱等群体全都团结到了一起。
这才造成了如此大的影响力,引得各路同行纷纷下场声援。
但也正因为闹得动静太大,直接动摇了格莱美的根基,间接影响了许多靠着格莱美这个巨大宣传机器赚钱的行业巨擘们。
罗伯森此番过来,就是为了沟通相关的事宜。
斯坦哈特学院还是老样子,砖红色的建筑长廊中,偶尔有三两学生背着乐器包匆匆走过。
康宁一进门就直奔院长办公室,手里拎着一个小袋子,里面装的是从国内带过来的春节装饰礼品。
几幅手工剪纸,几个中国结等挂件,还有一饼上好的陈年普洱。
老院长摩尔正戴着老花镜看乐谱,康宁敲门进来,脸上立刻绽开灿烂的笑容。
他起身绕过办公桌,给了康宁一个结实的拥抱,拍了拍他的后背。
“哦!Konny!你小子可算来了!”
康宁笑着把礼品袋递过去:“给您带了些国内的小玩意,春节没能回来看您,算是补上的。”
摩尔接过袋子,兴致勃勃地翻出那些装饰品端详了半天,啧啧赞叹:“真漂亮,你帮忙贴在我办公室最显眼的地方。”
康宁踩着椅子,摩尔在下面扶着,一边贴一边絮絮叨叨。
“你知道吗?今年学校搞了春节主题活动,好多人一起包饺子,结果我的煮出来全散了……不过大家都很开心。”
“你寄回来的那些赞助礼品,学生们抢疯了,尤其是熊猫玩偶,我还没来得及摸一下就被抢光了。”
等全都贴完,让屋子里充满年味后,摩尔又去泡了两杯茶。
两人面对面坐下,小老头脸上的笑意渐渐收了几分,换上了一副严肃的神情。
“Konny,有件事我得提醒你。”
摩尔压低了声音:“格莱美的事闹得很大,这你也知道,但你在国内做的事情……很可能引起一些人的不满。”
老教授看来平时没少关注这位得意门生,连华国的消息都知道。
康宁无奈地耸耸肩:“那有什么办法?您能相信么,在祖国攻击我的人比在美国还多!”
“要是不反击,我以后回国都没法立足。”
摩尔点了点他,压低声音说:“事情既然已经发生,我也不多说什么。”
他又凑近了一点,声音更低:“检查好税务,公开活动注意言辞,尤其是打电话的时候,千万别被人抓住把柄。”
“这年头……什么都可能变成武器。”
言语里全都是警示。
康宁郑重地点了点头。
他没多问摩尔是哪里来的消息。
这个老头在音乐圈和纽约上流社会混了不少年,人脉之广远远超过一个学院院长的表面身份。
康宁也知道,在国内怒怼公知的事情,肯定会引发美国这边不少关注和不满。
但那帮人要坏他国内的名声,要断送他在国内的发展前途,这不打回去怎么能行?
即便他也明白,现在算是美国的多事之秋。
红党在中期选举完胜蓝党,紧跟着明年马上又要选大统领,蓝党说不定就会把他当典型拉出来搞事情。
而且很多公知背后本来就有海外资助,这次直接封一批、抓一批,不被注意才怪。
好就好在,康宁控制了打击力度,而且他自身也叠了不少buff,再加上之前在格莱美发的几首歌,意外获得了一些少数群体的支持。
所以蓝党这边大概率不会起大动作。
不过该小心的还是要小心,摩尔老头的提醒来得很及时。
这也看得出,老头对他是真的看重和关怀。
两人又聊了几句家常,老头最后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了,去吧,知道你忙。”
“录音室设备前几天刚维护过,放心用。”
说起录音室,即便康宁给学校捐了歌,每年又带动一大批实习和就业,但毕竟这里是灯塔国,该给的租用费用一分没少。
甚至因为这里的器材比较先进,经常能用到最前沿的实验性音乐器械,租金反而比外面还要高一些。
好在他自己是全能制作人,本身就能节省一大笔费用。
再加上用这里的设备也习惯了。
每年付的钱,只当是给事业大本营提供资源和保护的关系回馈。
康宁推门进录音室的时候,罗伯森已经到了,正坐在调音台前面翻看手机。
见到他进来,对方站起来张开双臂迎上来:“Konny!好久不见!最近怎么样?”
两人拥抱了一下,康宁打量了他一眼,笑着打趣:“怎么看着比上次见面还憔悴?被贬到澳大利亚那会都没这么沧桑。”
罗伯森苦笑着摊了摊手:“还不是因为你?”
“格莱美那件事你都没跟我和公司通气!这段时间开了几十场会,董事会那边也吵得不可开交。”
“你倒好,说完就跑,留下烂摊子让我收拾。”
康宁拉开椅子坐下,翘起腿:“那你怎么收拾的?”
罗伯森正了正神色,开始一条条给他分析。
格莱美每年的提名和获奖能给对应歌曲带来20%到50%不等的销量增长,这是行业内公开的秘密。
而现在格莱美的公信力遭遇重创,影响的不仅仅是直播收入和关注度,更是对整个奖项的带货能力造成打击。
那些指望靠格莱美镀金来拉升巡演票房和专辑销量的艺人们,现在都在重新评估这个奖项的价值。
唱片公司收益也必然受到影响。
“内部消息,”罗伯森压低声音,“格莱美CEO波特诺大概率要下台了,秘密提名委员会现在也被推到风口浪尖,网上和内部都在吵要不要取消这个机构。”
康宁挑了挑眉:“你觉得应该取消吗?”
罗伯森摇了摇头:“有利有弊。”
“完全靠美国录音学院的上万名会员投票,格莱美就变成了另一个公告牌榜单,大幅度偏向市场,艺术性考量绝对受到影响。”
“但完全靠少数人关门决定,又容易滋生腐败和偏见。”
“这个平衡,不好找。”
说完这些背景,罗伯森终于进入正题。
“环球音乐不会因为这件事调整对你的资源支持。”
“你在格莱美那一闹,虽然让我们很被动,但你也把问题从个人上升到了整个评奖体系不公,拉了不少同行和少数群体站队,这样我们反而好操作了,至少内部不会针对你。”
康宁满意地点了点头:“算是个好消息。”
“坏消息也有。”
罗伯森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
“索尼和华纳以及其他唱片公司肯定会针对你,他们不会明着封杀,但暗地里动点手脚很轻松。”
“具体来说,你的电台播放数据可能会被砍掉25-40%左右。”
康宁皱了皱眉。
他很清楚公告牌的排名算法:流媒体播放、实体销量、电台播放,三块数据加权计算。
电台播放被砍,就相当于凭空多了个巨大的debuff。
一定会影响单曲的排名和在榜时长,歌曲在美国的销量也会受到影响。
别以为美国什么都先进。
在很多习惯上,他们还是非常老派守旧的。
比如听收音机这件事,很多中低收入家庭甚至没钱开电视,就只能听收音机作为娱乐项目。
再加上老车保有量巨大,完全不支持新媒体播放,只能在路上听广播。
所以在国内电台行业逐渐凋零的情况下,美国还能保持在一定的市场比例不下滑。
也造成了电台收听数据的权重依旧不低。
这一刀砍下去,影响不会小。
意味着,康宁之后发布的专辑和单曲,想要获得不错的成绩和连冠,就必须非常能打才行。
“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