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罗马汇报完工作之后,郭楠又应露琪亚女士的再三邀请,前往佛罗伦萨帮忙。
这个时候,由朝廷主持的对郭楠在之前战斗中的表现所进行的考察,还没有结束,因此郭楠的处境其实有点尴尬。一方面,他确实立下了不少功劳;但另一方面,郭楠也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名臣能吏,他的很多举措,哪怕在当时也是颇有争议的。因此,朝野上下很多人希望对他的所作所为,进行细致的盘查,确定他的诸多行动是否正当,以及更进一步地——是否要对他进行奖赏,抑或进行追责。
郭元帅本人就是推动进行审查的主要动力来源之一。不过对于这件事,从中宗到一些普通官吏,都表示过疑虑。
据第二次内战早期的著名学者杨怀义先生的记录,当时中宗曾经对郭元帅说,权力并不是与生俱来的,而是需要一个团队来维持的。摆赛汗和柱国们之所以拥有权力,是因为他们有一众围绕自己的军官和官吏,从而形成一个集团。有了这些人来维持,顶层的权力才有意义。
所以,顶级勋贵的子弟,都会早在成年之前,就开始积攒班底了,包括郭元帅自己在内,也是如此。他在大都当时那种无序状态下,都能马上调度力量,出征埃及时也能立刻团结起国内外各路势力,这都是家族还有自己一直以来的积累在起作用。
但是,现在郭元帅总是责备郭楠做得不够好,乃至要调查他的违规行为,而不是借机给他奖赏,让他能够得到更多资源和威望。这就是削弱了郭楠的力量,也是削弱郭氏的根基。中宗因此觉得,他严厉得有些过分了。
郭元帅回答说,他并不是一定要苛责郭楠,而是处于这个位置,只能这么做。他的权力来源,表面上是因为出身,而实质上是因为秩序。
人们相信,让老柱国的儿子继续执政,能够维持目前的良好局面,因此才会追随他们。包括他们自己的班底,也是抱着“继续跟着他家混,我们还会有好日子”,才继续为他们服务的。
所谓血脉,其实就是个招牌。在“任何王公贵族,也总是会死的”这个前提下,大家暂时找不到一个更平稳的方式传承权力,因此默认前主事者的子嗣,作为直接的利益继承者,会有动力维持现有秩序,所以便会自然地把此人作为继承者的首选。
因此,哪怕是世袭君主之外的政体,比如古罗马,或者现在的一些共和制城邦里,执政者的后代也往往会被视为更可靠的人选,被整个统治集团视为“自己人”。但反过来,如果后代并没有维持现状的意愿,或者毫无解决问题、维持秩序的能力,那么其他人也会毫不犹豫地试图换人,因为他们效忠的只是能给自己带来好处的制度而已。
所以,他真的关心郭楠,才会反复要求他遵守规则,而且宁可让他多吃亏,也要以公正为优先,否则就算给他一堆虚名,也是无法服众的。
按杨怀义的记录,中宗认为他说的有道理,因此就不再过问了。但后来郭楠想要举事,恢复罗马正统秩序的时候,却发现很多人都对当时的状况不满,但始终没有人能把他们有效组织起来,连他自己都没有能力做到。因此,他的事业一波三折,始终被人掣肘,最终也没有实现兴复罗马的愿望。
杨怀义因此感慨说,郭元帅英明了一辈子,但在这种问题上,反而反应不过来。他太希望能把罗马这个国家当做平台,来实现自己的政治理想,却没有看到,这个国家除了他想要发掘、任用的忠勇坦诚之人,也有大量同样具备能力,但心思不纯的野心家。
他把罗马当成了自己的家,但其实这里并不是他自己的地盘,那些对他的做法并不赞同的人,也并非毫无权力,其中很多甚至就是朝廷里的元老乃至柱国、宗室。之所以没有被这些人纠缠、迫害,单纯是因为郭元帅和同伴们实力过强,人家不敢惹他而已。
但是,等到他们陆续离世、退隐,新一代的郭楠等人,尽管才能同样超过大部分普通人,但已经没有他们这种无可撼动的优势,而手里的资源也严重匮乏,不足以战胜其他心思各异的贵族。因此,后来国家也就迅速出问题了。
不过,后世也有很多学者认为,杨怀义的论述里掺杂了不少自己的想法。郭元帅和中宗的谈话内容,他不可能这么详细地知道。更可能是他为了表达自己的政治理念,借这两位名声显赫的人物,实现劝谏的意图。
当时,杨怀义服务于著名的“河北王”刘忠奇。刘忠奇长期控制黑海西岸、多瑙河以北的区域,这里是罗马最初兴起的根基之一,物产丰厚,人口众多,各种基础设施也比较完备,因此一直认为自己有扫平天下的条件。
然而,周围其他割据势力,条件也不比他差。能在这种腹心地区扎根的,都是根基深厚的人,能得到当地豪强的支持,很多人甚至直接出自前朝的元老大族,拥有比他这种来历可疑的军头更强的号召力。结果,导致了长期对峙局面的出现。刘忠奇也忌惮这些人,觉得自己的实力不足,对于行动充满疑虑。
杨怀义因此认为,要想打破僵局,就要首先增加自己手里的筹码。各方对峙的时候,不要妄自菲薄,因为此时已经没有时间去反思自己实力够不够、团队的水平行不行的问题了,而应该用一切可能手段,获取更多的资源。这样,才能召集更多的追随者,在势头上压倒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