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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书·郭楠传·补(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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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战斗持续了数个小时,就完全停歇下来。而这个时间,基本上就是王室出逃的时间。

  英格兰王室的书记官德·勒罗伊此时就在宫殿里,他记录说,当战斗突然打响的时候,很多人都没有防备。

  勒罗伊和当时教会派驻王宫的神父,都明确记录说,当时已经有人来报信,说城墙那里发生了激战,法国人似乎在攻城。但在之前的一个礼拜,这种报告实际上已经来了好多次了,并且最终都被证明只是城上卫兵的误判,远征军并没有行动,相反,甚至在努力进行谈判的准备工作。

  因此,这次的战斗刚开始时,包括王宫里的大贵族们在内,没有亲临现场的人,也没人相信。他们直接把报告压了一个多小时,甚至于在巨大的动静已经明显越来越近的时候,还有人坚持认为,这是城里那帮刁民又在械斗了。

  这种奇怪的判断,可能和远征军方面主要靠突袭、没有怎么使用大型火器之类好分辨的武器有关。不过最大的原因,肯定还是英格兰方面的固执己见,甚至不愿承认现实导致的。

  就在攻势开始的前一天,德·勒罗伊还在他的日记中说,种种迹象都表明,对方仔细考虑过攻城的好处和代价,以及和谈所能带来的额外利益。他在记录中盛赞郭楠思维敏捷,考虑全面,对于各种方面的估量都十分清晰,思路之成熟,不像个青年人,而像个官场老手。并且据此判断,远征军对于谈判,应该也是很认真的,

  对照起来看的话,勒罗伊的判断实际上并没有问题。至于后来,远征军方面态度的突然转变,实际上是让娜一手促成,和郭楠本人关系不大。所以,别说城里的英格兰人了,连郭楠自己都预料不到,确实不能怪他们没有猜对。

  而对于伦敦城来说,真正导致了后续一系列严重问题的地方在于,英格兰宫廷担心城里骚乱扩大,刻意压制了关于城防的消息。

  德·勒罗伊记录说,当时王后和萨福克等高层人物都确信,联军直接攻城的概率很低。但他们毕竟不用亲自在城头站岗。那些城头上放哨的士兵,在面对敌人时,感到紧张是很正常的。

  伦敦不是没有参与过战争,但直接被敌人、甚至是英格兰之外的敌人围攻,次数还是很少的。而且这次,敌人士气正旺,尤其是那些对英格兰人素有怨恨的苏格兰人,天天在对面耀武扬威。

  对于守军中的老牌佣兵来说,这不算什么大事,属于早就见惯了的。他们不但不害怕,还仗着有城防,四处挑逗,甚至跟底下的苏格兰人对骂。

  但另一方面,军队里的新兵数量也非常众多。说是士兵,但很多人单纯就是被强征来的农夫和工匠,只是临时抓来填岗位的,并没有多少实战经验。面对这样气势汹汹的敌人,他们的压力非常大,以至于到了草木皆兵的地步。很多人都紧张过头,稍有些风吹草动就大惊失色,到处乱发警报。

  理论上来说,这种警告应该宁可多,也不能少。但现在城里的氛围也十分紧张,到了一触即发的程度。

  每天,都有市民相互械斗。所有人都在一边警惕外面的敌人,一边紧盯着其他城里的人。就像一颗随时可能爆炸的炸弹,指不定就会因为那件事的刺激,直接爆发,然后迅速闹到王室根本不可能管住的程度。因此,王室反而不敢发出警告,号召市民,唯恐让碰坏了大家脆弱的精神。如果因为这种偶然事件,让城里挤压已久的矛盾直接爆发,那么可就难办了。

  因此,在和谈期间,不止郭楠这边不太想攻城,一些英格兰贵族其实也不想打了。

  这时候,如果只是把宫廷里的人吓着,甚至还是小事。更大的问题在于,因为缺乏有力的基层管理,王廷对于城里的舆论氛围和民间的精神状态,基本无从得知,也没有办法管理。这种完全无法控制的无力感,让贵族们非常不适。

  而且在他们看来,整体的局面也是非常尴尬的:就算击退了远征军,王室又该怎么压制伦敦内外错综复杂的势力,以及更重要的,如何面对其他虎视眈眈的大贵族呢?

  因此,他们也觉得,还是尽量不要和郭楠那边硬拼。贵族们都开始备战下一轮了内战了,而王室内部很多人对此心知肚明,知道自己其实一样得赶紧准备。这种情况下,他们实际上和沿途的贵族一样,是不太想要随便就和人拼命的。

  在这种心理的驱动下,王室不但没有派人加强警戒,反而三番五次下令,不准散布恐慌言论,不准随意说有人攻城了、大家赶紧备战之类的话。

  平心而论,这种规定也不是全无道理。城里人数最多的武装组织,就是各个行会的帮闲打手们。而当时的环境,如果让他们拿起武器,去准备协助守城,那么这些人第一个打的,十有八九不是法国人,而是旁边那些有仇的其他行会,乃至王室本身。

  那个时代,因为暴虐和反复无常而出名的,不止是巴黎的市民。按照德·勒罗伊的记录,王室的几个成员私下里对他说,哪怕实在打不过,被让娜抓住,以她的脾气,最多被打一顿,大概率是死不了的。但是,要是落到伦敦市民手里,可就不好说了。

  因为贵族们其实也没有几个干净的。他们对待市民,一向鄙夷、蔑视,经常找借口欺凌甚至加害。而市民又一向变脸飞快,贵族们根本不敢相信他们合力守城的承诺,甚至不敢信任那些追随自己、一起攻打过其他贵族的行会,因为这帮人很可能第二天就和其他人结盟,来打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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