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敦的战事结束之后,在让娜夫人等人收拾残局的同时,其他人则在准备撤离。
和进军的时候不同,现在郭楠反而成了最闲的人。因为圣女让娜正在和英格兰各方谈判——英格兰人一方面天天诋毁她,一方面也是真的怕她,因此她出场往往非常管用。
此外,其他人也都有各自的事情,比如负责后勤的让娜夫人,除了城里的事情,也得一直盯着后方,安排这条漫长脆弱的补给线。其他军事将领也各有任务,比如里奇蒙元帅就告诉郭楠,他得一直设法去找人筹备船只——而且一定要抢在该死的吉尔·德·雷之前完成。
郭楠不太明白他俩在搞什么。他觉得直接问圣女让娜也不太好,就去询问让娜夫人。但让娜夫人让他不要掺和这些事情,还说这些法国男人一直就是这个样子,理解不了就对了。郭楠只能悻悻离开,最后也没弄明白他俩争什么。
不过这个时候,确实也有很多比较杂的事情,都在等着大家去做。因此,郭楠也没有闲多久,很快就开始了新的工作。
在攻入伦敦的时候,一伙北海人闯进了王室直属的威斯敏斯特大教堂。教士们惊恐地大呼着:“丹麦人来了!”,四处奔逃。据说,这是维京人头领斯温“八字胡”以来,时隔四百年之后,第一次有来自北海的军队武力攻入伦敦。因此教士们对于这种仅仅存在于书上的事件大为惊慌,没有一个人敢试图阻止。
这些人花了大半天的时间,把教堂里值钱的东西抢掠一空,连国王的宝座都给抬走了。不过他们认为,这东西太过贵重,自己也留不住,还是献给头领比较好。于是,就找来大车,把宝座以及其他大件物品,都送到了郭楠那边。
郭楠手下的苏格兰人对此很惊讶。原来,在这个宝座下面,镶嵌着一块被称为“斯昆石”的大石头。这石头的历史十分古老,似乎和古代凯尔特人的神话故事相关。因此,从古早的时代开始,就是苏格兰历代国王加冕仪式的核心器物。
后来英格兰国王“长腿”爱德华攻灭苏格兰,把这块石头抢走,放在了自己加冕的王座之下,以此表明苏格兰也要接受国王的统治。但还是有很多苏格兰人,并不接受英格兰的征服。
几十年后,自称苏格兰王的罗伯特·布鲁斯又发动反击,战胜了英格兰人,迫使对方签订条约,重新承认苏格兰独立。按照条约,斯昆石也应该交还苏格兰王国,作为独立的象征。然而英格兰人却故意拖着,就是不履行,以等待时机。
果然,罗伯特去世之后,他的继任者没有他的政治手腕和军事能力,苏格兰又衰落下去,最终再次被英格兰人征服。而归还石头的事情,也就彻底被赖掉了。
那之后,又过了百年,很多人已经要忘了这件事了。这次进攻伦敦的时候,参战的苏格兰人也没有想起来专门去提——因为他们就没指望英格兰人会给。
在他们的印象里,英格兰人就是那种宁可自己吃瘪、也要恶心别人,让人家不好过的类型。想要通过谈判把东西要回来,是想都别想的事情。哪怕英格兰人嘴上同意,也没有任何意义,因为他们肯定会设法耍花招。
这种情况下,再跟他们就这个问题扯皮,实数浪费时间,而且可能正中对方下怀。
英格兰人最喜欢拿这种古董造势,因为它们的价值完全取决于对方的重视程度,根本没法量化。对方越是在乎,他们就越会炒作,趁机抬价,等于凭空营造了一个高价值的筹码出来。而且对面越急切,能开的价格就越高。
苏格兰人对此心知肚明,知道这种东西基本上是不可能谈判成功的——因为越接近成功,英格兰人就越会认定这东西价值很高,倾向于索取更多。哪怕是像罗伯特·布鲁斯那样,通过军事胜利逼迫他们来谈判,最后也肯定会给你赖掉的。
而且,这种东西,一般只有在敌人手里的时候,才有激发大家同仇敌忾的作用。如果收回来,反而就没有话题性了。因此,时间长了,很多苏格兰人也都不太在乎了。
在他们看来,王室逃跑的时候,肯定就会把这些宝物都带走,因此也不用太费精力考虑这些问题。而且和布鲁斯那次不同,这回苏格兰人已经连个能宣称王位、还敢于站出来的人,都找不到了。英格兰人之前扶持了两代的傀儡国王,并且和其他能够宣称的大贵族眉来眼去,用地位和财富绥靖他们。所以,南下的军队,实际上是主战派各氏族的联军,里头也没有想要称王的。结果,这件事居然就给忘了。
北海人搞到这石头之后,才有人想起这么一个典故。郭楠于是自己做主,决定把这块石头捐赠给苏格兰。因为苏格兰“王国”现在已经连个大家公认的国王都没了,所以暂时就由几个军官组成“斯昆石会议”,负责运输的工作。等搬回去之后,再说别的吧。
这个过程还比较麻烦,因为沿途其实并不安全。攻克伦敦的消息传出之后,各地的英格兰贵族肯定会做出反应,而他们到底会选择怎么办,如今还难以预判。北上的道路,有很大一段就经过约克城旁边,是当地大贵族的老窝所在,不可能让他们随便通过的。而其他路线,要么绕弯,要么同样危险,总之没有好走的。
所以,他们一开始觉得,应该把石头随军携带,这样最安全。至少,小股敌人的袭击是不用怕了。但郭楠对此表示反对。他认为,到底怎么离开,能带多少东西,目前还不好说。不能都指望那一次,要事先做好准备。
一些苏格兰人于是建议,不如走海路赌一把,这样只要不被拦截,危险其实比陆路低。至于万一被截住了怎么办……很多人就没有考虑过。他们觉得,要是这个机会都不行,那么就肯定是天父已经抛弃了苏格兰人。真到了这种情况下,不如直接把石头扔海里,谁也别想拿去。
郭楠没有接受这种想法。他告诉大家,越是紧张,就越不能破罐子破摔。当然,走海路的主意,倒是确实有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