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着秦主任的说法,那么民大张副教授连续两年提交的《中医理论与量子理论的共同性分析》今年是不是该通过了。
毕竟这个课题更有社会热度,更能引起大家的关注,而且还不会惹得大家反感。”
钱真多想保持风度,尤其是作为新领导,该有的姿态他要有。
可听着听着,他内心里泛起了一股急躁,一股强烈的询问欲望。
吭。
轻轻一声咳嗽,热闹得像菜市场一样的会议室瞬间安静,之前不管是看任何方向的眼睛,在声音落下后全都看向了钱真多。
钱真多冲着各位专家和行业领导点点头以示歉意,“我刚是不是听错了,我怎么好像听到量子力学要和中医放一起研究?
真的是我听错了?
这俩东西放一起研究什么?是中药熬成汤之后会和人体产生量子纠缠吗?”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又转向了刚才说话的那位教授。
这位老教授脸皮比较厚,眼观鼻鼻观心,根本不在乎众人的眼光。
只要钱真多没有指名道姓的问他,他从现在开始就是一个哑巴。
钱真多将这十来位金洮的中医药泰斗的反应全都看在眼里。
这些人以前或许做出过贡献,但现在对于金洮的中医行业来说,‘老而不死是为贼’或许更适合他们。
沉默半晌,钱真多再次发出充满疑惑的声音,“我刚才听了听,或许是理解的不对。
我怎么感觉刚才你们说的那些个项目,好像都是偏向于理论、或是综述方向的研究吧,这种论题真的需要几十万上百万的经费才能写出来?”
钱真多露出轻松笑容,“我对咱们中医圈的科研不是很了解,这都是以我在集团工作这些年的经验得出的判断,要是说错了请大家及时纠正我。”
稍微一顿,钱真多继续说道,“天怜药业也有科研任务,每年也会发表一定数量的文章。
据我所知,这类偏向于理论研究,或者是综述方向的文章,一般不会专门立项,就算是立项,也花不了这么多钱。
我想请问一下各位,是不是医疗圈对这类文章的要求,和企业是不一样的?
如果要求不一样,那我还得再问一句各位,为什么会不一样?”
死一般的寂静。
钱真多比在场的很多人要年轻很多,比邵领导也要小好几岁,但钱真多明显比邵领导要难缠。
可再难缠,现场的这些人却没有一个敢在这时候开口。
他们忌惮于钱真多的出身。
他们知道,钱真多对有些事情是真的懂,绝对不是说两句高深莫测的专业术语,就能随便糊弄过去的。
钱真多笑着的脸在扫视两圈后变得严肃。
“中医药说到底是一门医学,是服务于咱们老百姓的学科,是一项治病救人的能力。
而我们省经济不发达,能划拨到我们中医药手里的经费每一分都很宝贵,我觉得将这些经费用到对临床有实际帮助,对患者有实打实好处的项目上,才是把钱花在了刀刃上。
比如去年市中医院的‘视网膜色素变性’、‘外伤性听力下降’这两个项目就很好。”
钱真多环顾众人,神色看似柔和,但眼神却像是一把刀,“这两个项目钱花了,发表了多篇有分量的文章,还得到了南方几个医院和专家的好评,主动表态要在今年和市中医院进行合作。
就这一点,咱们省好像三甲的那些头部医院都还没做到吧?”
感觉语气有点严厉,钱真多战术性停顿,将语气刻意变得柔和一些,“更重要的,是市中医院的这两个项目,切实帮到了我们的患者。
项目研究的治疗思路和用药治疗了患者的疾病,让患者不再因疾病而痛苦,让他们看到了生活的希望。
项目资金让这些患者可以放心地参与到治疗当中,不再因为钱的问题而担心,从而耽搁治疗,或者因病致贫、因病返贫。
我觉得,这才是医学项目最合适的方向,医疗科研资金最好的去处。”
有人面无表情,看着钱真多而神色不动;有人低着头,不想把自己的表情暴露出来;也有人似乎无所谓,将心中所想直接反映在脸上。
钱真多心中郁气翻腾,但却被他很好地压制住,从他的脸上根本看不出一点不高兴,或者是高兴的表情。
这批所谓项目审核专家,该换一换了。
“翟主任,你们还有没有筛选出其他的项目方案,要是有的话趁着现在各位专家都在,拿出来讨论一下。”
钱真多没有揪着不放,转头和身边的翟主任说起了话。
翟主任同样面色不愉。
这帮家伙看似现在一盘散沙似的你争我抢,但在此之前,他们早就意见统一地把好几个项目第一轮就给筛出去了。
比如市中医院提交的‘保湿疗法对深度烧烫伤创面愈合及重度瘢痕治疗’项目,便被他们以方案设计不严谨,治疗用药风险太大的理由给毙了。
而之所以还有今天这个讨论会,就是他们联手要推的一些项目,被翟主任压住不通过后才有的这个讨论会。
钱真多见翟主任发愣,微笑着继续问道,“我听说市中医院提交了一个什么‘保湿疗法’的项目,据我了解还挺不错的。
对于重度烧烫伤创面治疗,听说有两例非常成功的案例,而且最近他们急救科也在积极联系,说是收了好几个过年不小心烧烫伤的患者,据说恢复的也很好。
他们的皮肤创伤科也拿出了一些治疗重度瘢痕的成功案例,尤其是癣类病症留下的增生性瘢痕,效果非常的明显。
这样的项目利国利民,而且已经有成功的案例和经验,更值得我们加大投入啊。”
翟主任嘴角翘了一下后立马收回,从包里拿出一直带着的项目书放到桌面上。
也不管这个项目是不是第一轮就被筛掉,他直接推到钱真多的面前说道:“钱总你说的应该是市中医院冉院长主持的这个项目。
这是项目申请书,你可以看一下。”
翟主任经过多方打听,也从某些渠道确认,钱真多不喜欢别人称呼他现在的职务,他更喜欢别人称呼他钱总。
据知情人透露,钱总当了多年的天怜药业的一把手,对于‘副’这个字不是很喜欢。
现在看钱真多并没有因为钱总的称呼而变脸,或者纠正自己,翟主任便知道自己这是叫对了。
钱真多哈哈笑了一下后把申请书又推了回来,“我是个外行,我就不看了,还是让在座的各位教授院长看看吧。
他们都是中医药这个行业的专家,项目到底怎么样,他们更有发言权。”
在场众人脸色各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