冉千康开门见山的话听在潘闲的耳朵里,却没引起心底一丁点波澜。
刚受伤时很暴躁,不管看见谁都觉得火大。
等到拿到最终结果,反复确认之后,人还是暴躁地,但更多的却是心灰意冷,是无奈,是失望,是舍不得。
现在看到自己在意的小兄弟,特意找来他爸爸给自己看病;之前对自己露出惋惜神色的教练们刻意躲避,受伤后从不露面的董副领队;还有那对自己说话,永远居高临下,像是说审判词一样的博士队医,自己忽然很平静。
就算是听到青云爸爸说要看看自己的情况,自己居然能很从容地调整坐姿,任由对方按捏自己的伤处。
很疼,但那大腿内侧的疼,好像和自己没什么关系。
是大腿上的肉在疼,而不是自己疼。
冉千康没等到潘闲的正面回答,但是看着潘闲的模样和姿态,便也明白了潘闲的态度。
右腹股沟内侧有压痛,右大腿内侧收肌肿胀,触碰后手感较硬,压疼也更加明显,让其自己做动作,右大腿外展时,内收肌处产生的疼痛在潘闲脸上表现的更加明显。
不用看对方的检查报告等东西,冉千康现在也可以确定,潘闲就是‘右大腿内收肌损伤’。
缓缓站直,冉千康认真观察潘闲的整体外貌,“按我说的坐好。”
观察完潘闲的形体,冉千康心中已经有了一个完整的方案,没打算、也不想和裴队长交流、探讨,直接开始动手。
上手检查一下,潘闲不觉得有什么,反正已经这样了。
潘闲平静得不像在接受治疗,无所谓的调整到冉千康要求的姿势。
只不过在冉千康弯腰动手的时候,他还是瞥了一眼站在旁边的教练一伙人。
他们到底想不想自己恢复好呢?
莫名的,潘闲脑子里忽然冒出这么个念头。
“嘶~~~~~”
这一次冉千康的手拿捏到大腿内侧疼痛位置的时候,猛然加重的疼痛还是让潘闲倒吸凉气。
比刚才检查时疼得多。
“别乱动。”
冉千康低头专心在潘闲的内收肌处轮番按摩、拿捏,随着次数的增加,他手底下的力道也缓缓增加。
董副领队面无表情的看着一切,不过眼神好像有点飘忽,也不知道他到底有没有看冉千康的治疗。
而裴队长的注意力就很集中,全都集中在冉千康不断变化的双手上,对潘闲脸上表露出来的疼痛,他都没看一下。
哗众取宠,看你做完之后怎么收场。
而另外的两位教练,也是和冉千康之前就认识的两人,眼底则多了些期待。
他们也有自己的诉求,但归根结底与董副领队和裴队长是不一样的。
只有冉青云此时紧张得大气都不敢喘,眼神不断地在爸爸和大哥之间转动,尤其是大哥每一次因为疼痛而变化的脸色,都会让他心跳加快一分。
时间很慢,但时间又很快。
五分钟后,冉千康停下了按摩拿捏的动作,调整姿势后一手按住右大腿内收肌的位置,一手按大腿下内侧,在潘闲还没看明白怎么回事的时候,将大腿快速外展。
只一下,潘闲的脑门上便渗出了汗水,眼泪都跟着淌了三四滴。
真疼。
刚才按到后面的时候,也不知道是疼麻了还是内收肌那位置真的不疼了,反正自己隐隐感觉到了舒服。
但是万万没想到,还没来得及好好体会一下这久违的舒服,掰大腿外展这一下的疼痛,差点让他喊出声来。
只是还不等他适应,被外展了好像四五次的大腿被松开了。
潘闲保持不住自己内心的平静,缓缓抬眼看向冉千康,他自己都不知道,此时他看向冉千康的目光中,隐隐多了些惧怕。
或许他在害怕,下一秒冉千康又会让他痛不欲生。
此时的冉千康却是站好后退,长呼一口气拍拍手说道,“站起来,右脚正常站立。”
“啊?”
潘闲愣了一下。
右大腿内收肌损伤后,右脚根本没办法正常触地,只要脚部触地让右腿受力,内收肌那位置就会钻心的疼。
但现在.....
冉千康温和的看着潘闲,轻笑着再次说道,“站起来,试着正常站立,来,别害怕?”
潘闲犹豫着往起来站,冉青云赶忙一个箭步上前,伸手扶住潘闲的右侧胳膊。
不过此时的他好像比潘闲还要紧张,他伸出去的胳膊都是僵的。
“呵,病不在自己身上,你是不知道疼。”
一直看着的裴队长冷笑开口,“内收肌受伤后腿部根本不能受力,撕裂的肌肉、筋膜....”
冉千康懒得听他废话,继续看着潘闲温和的说道,“不要着急,慢慢站,慢慢让脚落实。
对,就这样,不要害怕,慢慢来......”
刚才掰腿那一下的疼有点深入骨髓,到现在还都忘不了那一刹那的疼痛,这让潘闲脚踩实的动作一直带着小心。
不过....
嗯?
潘闲回头看了眼扶着自己的冉青云,又转头看向一脸温和笑容的冉千康。
好像....没自己想的那么疼。
潘闲眼中多了些惊喜,紧绷的脸色也缓缓放松,不敢使劲的右脚也开始转移更多的重心。
嘶~~~
还是疼,但能忍住。
现在的疼,和之前受伤时的疼,完全就是两个量级。
“小潘,感觉怎么样?”
一直在认真观察的两个教练此时瞪大了眼睛,噌的上前一步,又刻意与潘闲保持了一步的距离,惊讶的看着潘闲完全落地的脚掌。
潘闲内心深处忽然冒出的惊喜让他颤抖,这种疼痛级别的减轻,让他清晰地意识到,他面临的结果可能要不一样了。
“我....大腿内侧还是疼。”
“疼就赶紧坐下来,硬撑着给谁看呢。已经不能参加亚锦赛了,要是加重伤势你就直接退役吧,后悔死你。”
裴队长找到了插话的机会,但是说完之后发现没人理会自己,就连当事人潘闲也是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没有多看他一眼。
潘闲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盛,“疼,但是没了那种钻心的疼,能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