邝院猛地从凳子上坐起来,“江一医院的中医急救可是国医大师亲自创办,这些年发展得也非常好,得了好几个个人或者团体的大奖。
医院大楼的建设情况你也看得见,预计明年这个时候肯定能投入使用。
将中医急救落户到咱们这地方,肯定也不是三两个月就能搞定的事情,你完全可以先和郑主任谈着,等咱们大楼建好了,场地设备人员各方面都跟上了,完全可以使使劲把项目落到咱们医院。”
邝院越说越激动,但是冉千康却是越听脸越黑。
刚还把球踢给自己,让自己先表态呢,没想到自己刚说个不愿意,这一顿叭叭的输出也真是够了。
等到邝院停下,冉千康这才不急不缓的慢慢说道,“邝院你别着急,我先说说我的看法。”
邝院挪了挪屁股,“你说。”
“先说好处,中医急救要是能在我们市中医院落地展开,在金洮这个圈子来说,绝对是非常有特色和竞争力的一个项目,甚至这个影响力还能辐射到周边几个省份。”
冉千康这番话正好是邝院刚才的未尽之意,现在冉千康替他补全,立马让他连连点头。
医改进行到今天,尤其是医保结算方式的再一次推进,让医院的工作越发难以开展,再加上大医院的虹吸效应,让金洮中型医院的生存越发困难,小型医院直接面临崩溃。
比如东区的精四眼科医院,前些日子很突然的就关停了,说是已经连续三年亏损,还有北区的金百合男科医院,过年前夕关门。
这些还是很有实力的私营医院,都到了必须要关门的地步,更别说那些早就跟不上时代的厂矿医院了。
现在全市加起来,还在营业的估计也不超过四家。
但是同一时间,金洮一附院、二附院、省中医院、省医院这些医院,患者要住院居然要预约。
尤其是省妇幼的产科,居然夸张到生完孩子第二天,就要让产妇和新生儿必须出院,来给后面排队的产妇让位置。
市中医院也就这一年在冉千康突然爆发之下,看起来有了点重新‘活’过来的迹象,但这也只是让眼科、耳鼻喉科、皮肤科、针灸科多了些喘息的机会,其他科室照样还是在‘斩杀线’上来回徘徊着。
就像是老年病科,老主任借着摔伤在家等退休,科室就罗珍带着个精神有问题的大夫,居然就这么轻轻松松的撑了下来。
再像心肺科和治未病科,全科室干脆就只有一个大夫,工作照样往下干。
要是让冉千康一个科室一个科室的去找项目,让每个科室都找到发展的契机,还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
但是中医急救不一样。
这个项目本身就和市中医院契合,而且急救的特性必然能带动其他科室的进步和发展,
而不是像现在一样,症状稍微麻烦一些的患者,就必须转院到其他医院。
邝院作为金洮医疗圈子的老资格,对于医院发展有着清晰认知,他太清楚中医急救这么一个有特色、竞争壁垒高的项目,对市中医院这样一个综合性医院的重要性。
但是他也同样清楚,要想项目达成,就必须落实到医院的一线业务上,而这又需要看冉千康这个业务领头人的意思。
他本以为冉千康这个业务能手会心动,没想到冉千康居然根本不想掺和。
冉千康看着欲言又止的邝院说道,“但是中医急救完全不同于其他中医治疗。
首先,它的治疗体系就不同于常规治疗模式,中医急救别看有中医两个字,但其本质还是急救,要的是治疗快、见效快。
这让我们省这些已经习惯了慢吞吞治病的中医从业者们,根本没办法适应,或者说没办法去担这个责,他们没这个担当。”
这话说的有点狠了。
这也就是在自家办公室里说悄悄话,要是传到外面去,冉千康估计又得遭受一轮孤立,甚至是口诛笔伐。
估摸着就算是钱总出面也不可能压得下。
邝院嘴角扯了扯,他觉得冉千康现在的口气和脾气越来越大。
冉千康丝毫没觉得他这么说有什么问题,缓口气继续说道,“第二,就算是要重新培养这方面的人才......”
说到这里冉千康突然停下,惹得邝院眼神中充满了疑惑。
这是又要说什么禁忌的话题吗?
好在冉千康只是停顿一下,重新开口打断了邝院还没来得及展开的胡思乱想,“还是说重点吧。
中医急救是个好项目,但是最终面向的还是全市民众。
咱们要是成立中医急救项目,没有李老这样有影响力的国医大师坐镇,邝院你觉得民众对于中医急救的认可度能有多少?
真到了需要急救的时候,又有多少人会选择中医急救?”
邝院深吸一口气,火热的眼神慢慢地平静下来,“你考虑的没错,群众基础的缺失,完全不具备中医急救生长的土壤。”
有了这个认知,那就没必要再浪费口舌,冉千康轻挑眉毛说道,“明知这件事不可能成功,我又何必浪费自己和郑主任,还有李老这来之不易的交情。
浪费这些时间,我从另外的方向为我们医院、为整个金洮中医圈谋求一些好处不更好吗?”
邝院在这个问题上算是和冉千康达成了一致,他也明白冉千康过来和他说这个事的意思,想了想后开口道,“那接下来你忙你的,要是翟主任他们要问这方面的事情,我去应付就行了。”
冉千康心情大好。
他和邝院之间的配合越来越有默契。
心情愉悦的回到办公室,冉千康没见到祝占峰,反而等到了罗珍。
罗珍没有要寒暄的打算,进门便直奔主题,“冉院,你对王医生的复查鉴定有没有什么要求?”
这个问题让冉千康一头雾水,“什么意思?”
罗珍摊手说道,“王美丽早上的时候拿来了她最新的鉴定报告,但这报告不是三院,也不是你指定的那位医生出具,而是由金洮一附院精神科一位主治医生做出的鉴定报告。”
冉千康还是没明白,皱眉问道:“这有什么问题吗?
只要是专业科室有资质的医生给出的报告,应该是可信的。”
罗珍并没有就这个结论给出自己的看法,而是抿了下嘴唇说道,“据我了解,王美丽最初被带走后,一直是在三院接受治疗。
一年的时间里,王美丽曾有三次要求返岗上班,但是她三院的主治大夫都给出了她暂时不适宜继续工作的鉴定报告。
这些在老主任的档案柜里都有记载,而且王美丽还就因为这个原因,和老主任吵过一架。”
科室医生的管理工作,是科主任具体负责的,冉千康还真不知道有这回事。
罗珍继续说道,“年初的时候,王美丽重新拿了一份鉴定报告,但这次的鉴定报告是金大一附院精神科出具,所以才有了年初我带她来见你那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