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珍心态相当好,从容且平静。
不因老太太的蛮横无理而恼怒,也没有因子女的谦和而开心。
接过女人递过来的片子、检查单等东西,罗珍一边查看一边按流程问话,“都在那边住院了,怎么又想着到我们医院来看病了?”
老太太想要说话,推轮椅的男人赶忙提前开口,“老太太自己要来的,说是你们医院给老人看病看的好,还有人专门给大夫送锦旗呢。”
罗珍颇为意外地看了眼这一家三口,随后又把注意力放到了手中的检查单上。
“那边医院说老太太这是什么病?”
“风湿性关节炎。”
男人再一次主动回答,逼得老太太斜眼瞪个不停。
罗珍却在听到这个答案后眉头轻皱,放下手里的各种单据开始观察轮椅上的老人,“以前有过这种情况吗?”
男人又要开口,但这一次老太太不忍了,“大夫问我呢,你老嘚嘚嘚说什么,你有我清楚?”
冲着男人翻个充满厌恶的斜眼,老太太用同样的眼神看向罗珍,“你这大夫行不行?
我找你看病来的,你老是问我干什么,我要是什么都知道我找你干什么。”
罗珍情绪一点波动都没有,在老年病科这些年,比这老太太还恶劣的她也见过。
她甚至一度觉得,有些上了年纪的病人,他们更应该去看精神科,先把脑子治一治。
因此,市里把老年护理院放在三院,罗珍认为上面的人肯定是知道点什么,才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不过这个决定她非常的支持。
罗珍有心理准备,就好像没听见老太太说的话,继续不急不躁地说道,“这个问题很关键,能确定你到底是不是风湿性关节炎。
认真回答我,你以前有过这种情况吗?
把裤腿和袖子拉起来,我看看你的关节什么样子。”
老人板着脸还要继续嘴臭,但推着她的男人似乎耐心已然不足,黑着脸蹲到老人身边拉起裤腿和袖子。
“我妈之前身体一直很好,就连感冒咳嗽的情况都很少有。”
男人神色烦躁,瞪了一眼老人后再次接过罗珍的问题,“去年年初的时候,她在家闲不住还找了个保姆的工作,干的可起劲了。”
罗珍没言语,看着老太太露出的皮肤,眉心皱得越紧了些。
关节红、肿,露出皮肤有多处小块癣瘢。
“这些癣是怎么回事?”
“这个啊,大夫说是风湿引起的。”
“是吗?”
听着男人的解释,罗珍低声嘟囔了一句,目光从老太太的膝盖移动到了胳膊上,又慢慢的转移到了脖颈和头上。
目光所及之处,只要是皮肤裸露的地方,最少都会有一块癣瘢存在,就连脸颊位置都有两块。
皮肤上的癣瘢看着像是牛皮癣,但没有牛皮癣的银鳞,而且癣瘢位置更红。
而发际线位置的癣瘢,头发比旁边的也要少。
罗珍心里紧了一下,随即淡定地从旁边拿过一次性检查手套,慢慢往手上戴的同时,再次问老太太和男人,“之前一直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吗?
风湿性关节炎一般情况下可不会突然发病,它有一个缓慢发展过程,患者之前应该有感觉吧?”
男人疑惑地看了眼轮椅上的老太太,“妈,你之前有感觉吗?”
“我好得很,我自己难受我不知道啊,问东问西的,你这大夫到底会不会看病,不会把你们领导叫来。”
老太太抓住机会,再次将她的恶劣行径爆发出来。
罗珍还没咋的,一旁的男人脸色是既尴尬又生气,但最后眼神中只剩下无奈。
“医生,我妈身体一直很......我想起来了,过年那段时间我妈还真有过一次这种情况,也是发烧,全身痒,身上好几地方起了癣。
当时去了社区医院,那里的大夫说是吃东西过敏,给开了点药,大概一个星期左右就好了。”
戴好手套,罗珍凑近观察、触摸那些癣瘢,最后认真查看了老太太的头皮。
罗珍心底默默叹了口气,将一次性手套小心取下扔到垃圾桶,“我看这些检查里少个检查,去抽个血做个检测,注意看手机消息,出结果了立马来找我。”
“做检查,什么病都不知道你就做检查,我看你就是想赚我的检查费。”
老太太又抓住了机会,扯着嗓子开始大声嚷嚷,“叫你们领导来,让你们领导评评理,你这种人当医生还有没有天理了。
我要投诉你,医院风气就是被你这种大夫带坏的。”
罗珍瞅了眼老太太,随即看着男人淡然地说道,“要看患者是什么病,这个检查非做不可。
当然做不做你们自愿,我这里不强求。”
说完,罗珍定定地看着男人,她知道这一行人里真正做主的是这个男人。
男人犹豫一下问道,“大夫,我妈这到底什么病?不是风湿性关节炎吗?”
罗珍摇摇头,“我看着不像是风湿性关节炎,但不知道检测结果,我也不确定是什么病,要是说了就是胡说,是对患者和你们家属的不负责。
这个检测费用是六十块钱,我打电话催一下大概半个小时就能出结果,你看要不要做?”
罗珍从系统中找出检查项目,静等男人做出选择。
男人再次犹豫着看向老太太,他不知道老太太到底想干什么。
要来这里看病的是她,来了又大声嚷嚷的也是她。
看她这样子,就不像是来看病的,反而很像是来找茬的。
可一想到老太太难受的样子,他也只能把这火气硬压下去。
咬咬牙,男人硬声硬气的说道,“来都来了,做。”
“做什么做,我要找他们领导......”
“妈,你消停一点行不行?你不做检查人家大夫什么都做不了,你要投诉人家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