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毅杰目光低垂，轻轻咳嗽一下后重新抬眼看向冉千康，一脸正色地开口道，“冉院你没听错，我想说的就是耳鼻喉项目组也出现了数据造假。”
冉千康感觉喉咙里憋了块石头。
可不等他说话，楚毅杰转头冲着唐昆猛打眼色，“唐博士，正好冉院来了，你把你发现的事情，好好和冉院说说。”
唐昆的状态改变了很多。
最直观的就是他整个人看着不再油腻，虽然还是胖，但现在的胖没有了脂肪的松弛，不再是耷拉的模样，整体给人的第一观感很干净。
唐昆习惯性的捏着纸巾，擦了一下额头的虚汗，只是这次擦汗的动作不再大大咧咧，显得有点精致。
冉千康微微错愕。
这小子形象变了，怎么习惯动作也变了。
“情况是这样的。”唐昆捏了下擦完汗的纸巾，将事情完整的说给冉千康。
唐昆的主要工作，是为两个项目撰写有分量的文章，同时也为两个项目的其他人员提供论文指导，如选题、内容、侧重等，还有就是修改、审核。
最近一段时间，‘视网膜色素变性’的两个大课题数据造假，让他的主要工作出现在暂时性的停滞，也让他有了多余的时间，可以帮其他人看文章。
刚开始他只是按着之前的方式审查，没有特别关注某个方面，即便是数据方面，照样就是扫一眼就过。
眼科项目成立得早，需要实验室的时候，耳鼻喉项目才刚立项，第一次实验数据还是通过眼科关系借用的，但排期有点迟，让耳鼻喉项目组很不高兴。
到了今年，耳鼻喉项目组便换了实验室。
因为不是一个实验室，唐昆也没觉得耳鼻喉项目的数据会造假。
可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唐昆在看文章的时候，愣是发现了一张数据插图上的不对劲。
这次不对劲的地方不是数据，而是图片有问题。
唐昆说完之后，转身在自己的电脑上操作，点开一篇文档拉到指定位置，“冉院你看。”
冉千康走到跟前，盯着屏幕屏气凝神，仿佛要在那张点开的数据图片上看出花来。
冉千康的眼睛就像是扫描仪，一格像素一格像素的逐行扫描。
一直看到右下角最后一排的时候，冉千康的目光猛然凝固，前倾的身体都不自然了一秒钟。
“这是水印？”冉千康转头，死盯着唐昆问了一句。
唐昆哭笑不得的点了点头，“没错，是水印，AI水印。”
说着，唐昆关掉文档，打开了桌面上的另一个文件夹，里面全是保存的图片。
唐昆挨个图片点开，又将其中一张放大，指着同样是右下角的位置说道，“这是这片文章中所有有问题的图片，全都有水印，这张的水印残留的擦除，也是痕迹比较明显的一张。”
冉千康缓缓直起腰，鼻腔里传来一声长长的，但却异常缓慢的吸气声，“谁写的？”
唐昆偷偷看向楚毅杰，但楚毅杰却恰到好处地避开了唐昆的目光。
唐昆又看向了一旁一直没说话的杜继文，杜继文目光下垂，缓缓点头。
这个点头让唐昆莫名有了底气，沉声道，“王副主任的文章。”
呵~
冉千康笑了。
但是三人全都听得出来，这笑声是被气笑的。
三人全都默契的低下头或是转头，不看冉千康此时的表情。
他们可都知道王副主任在耳鼻喉项目组的地位，也知道他在冉千康心中的地位。
冉千康双手叉腰，连声‘好好好’。
语气虽然平淡，但却让在场的三人直起鸡皮疙瘩。
冉千康保持姿势站了快一分钟，这才拿出电话拨了个号码出去，“把范医生叫上，来三楼唐博士的办公室，马上。”
挂断电话，冉千康坐回到刚才的凳子上，眼睛茫然的盯着前方。
项目放手，一是自己精力不够，二是团队需要成长，三是这些人都算是自己最信任的人，四是这些人确实有了接手的能力，所以越到后期，自己放权越多。
但是万万没想到，就一个亲爱的王副主任，居然给自己带来如此巨大又如此多的‘惊喜’。
这还是发现的，暴露的，那有没有没发现的，还没暴露的？
看来自己只是开除王副主任，着实有点太草率了。
耳鼻喉项目如此，眼科项目是不是也有同样的问题？
‘保湿疗法’的盘子更大，项目成分更加复杂，它是不是存在更加严重的问题？
怎么办？
正在思考的时候，陶贤和范医生两人敲门进来，茫然的看着办公室里的四人。
他们看见面无表情的冉千康后，本就忐忑乱蹦的心跳又乱了三分节奏。
转头想要从其他三人那里寻求一点答案，但得到的只有躲闪的三双眼睛。
冉千康缓缓移动目光，这次把目光放到了陶贤身上，但说话的对象却是唐昆，“唐博士，把发现给陶主任也说说。
哦对了，就在刚才，我将王副主任请出了项目组，让他回医院专心坐班去了，现在是范医生接替耳鼻喉项目组副组长的工作。”
楚毅杰三人顿时瞪大了眼睛。
“唐博士，说吧，不要有任何负担。”冉千康不管他们如何吃惊，只是轻声催促了一下唐昆。
唐昆嗓子有点干，硬撑着把事情重复了一遍。
等到事情说完，范医生还好，陶贤却感觉膝盖软了一下，心里已经把能想到的亲切问候，全都冲着已经离开的王副主任覆盖了一遍。
之前家属的事情还好，要说责任他也有，但大不到哪里去，毕竟是冉千康自己赋予王副主任的权利。
但是这个数据造假.....
陶贤很清楚，重点不在数据造假，而在为什么造假。
眼科数据造假的事情他也清楚，所以他立马意识到，王副主任这么做是在侵吞实验资金。
而资金的审批，是自己在负责。
“冉院，我.....”
“查，一笔一笔全都给我查清楚。你们在合理合规的范围内划拉点我可以当看不见，但是偷或者抢，那不行。”
冉千康盯着陶贤，语气很轻，说的不急不躁，但是陶贤却从心里往外泛冷气。
“我知道了。”
陶贤什么都不再说，带着范医生转身离开。
冉千康缓缓吐气，压下所有负面情绪后看向三人，“你们组的数据造假到了哪一步？”
楚毅杰没说话，看向了杜继文。
杜继文没有推辞，大大方方的开口，“已经发了律师函开始追讨之前的费用并要求赔偿，现在正在和实验室方面协商。”
冉千康刚想说‘好’，却不料杜继文继续说道，“冉院，正好你来了，我们组也正好有个很严重的事情需要你帮忙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