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大半天,王氏就像是进了大观园的刘姥姥,走到哪,都觉得新奇。
不仅把家里里里外外看了一遍,还在村里逛了一大圈。
他们一家享受着团圆之喜,长公主建安却头疼不已。
“水呢?谁去拿了?”
看着眼前水位低得厉害的河道,她沉着脸。
“殿下。”
负责农务的官员连忙跑了过来,一边跑,一边解释。
“是上游金砂场又挖了一条渠。”
“谁准的?”
建安冷着脸道。
“殿下。”
农务官磕磕绊绊道。
“小人,小人也不知道,是他们偷挖的。”
“哦。”建安淡淡的扫了他一眼:“这么说,跟你没关系?”
“小的不是这个意思,小的处置不力,小的……”
农务官扑通一声,跪了。
玛德!
这帮人简直是无法无天,说了不准再挖,不准再挖,还他么在那挖!
没过一会,矿场的负责人也急匆匆的赶了过来,跟农务官一样,见面就是扑通一跪。
跪了还不够,他还猛猛扇自己巴掌。
“公主恕罪,是小人被猪油蒙了心,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
建安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地看着对方自扇巴掌,直到对方的脸肿成了猪头,她才开口。
“好了,你到现在都不明白哪里错了!”
“你是对不起我吗?你知不知道,像你这么做,下游的十几个庄子都得绝收。”
“矿少挖一点,只是少赚钱,下面的水要是不够,地里便是颗粒无收!”
砰!
说着,她猛地一拍桌子。
“你们两个,从今天起,给我去码头,什么时候扛够一万吨粮食,什么时候回来!”
处罚完两个不长眼的下属,建安又马不停蹄的走了。
事实上,她能不知道断流的原因?
那座金矿是她名下的,不过,不是她一个人独有,不是她护不住,而是人不够。
为了吸引人口,她只能跟几家商会合作。
在华朝,她是高高在上的公主,是爹爹最宠爱的女儿,来了这边,对方畏惧还是畏惧。
可。
却少了几分敬畏。
那群人真是掉进了钱眼里,今天处置这两个人,只是给他们敲个钟。
回头再收拾他们!
又在外面巡视了一圈,处置好后续的引水问题,日暮时分,建安才回到王府。
说是王府,看着也不小,前后好几进,但跟金陵的公主府一比,不知道差了多少。
“殿下。”
建安洗了个澡,正准备吃饭,公主府长史陈木捧着一堆文件走进了屋内。
“最新的统计结果出来了,安平港已有四万一千六百余户人,另有护卫、驻军三千。”
“今年夏粮若是无事,粮食可以自给六成,织造场、砖窑、水泥窑、船舶修理厂也有产出,勉强自足。”
“另外,王府去年的矿课、港务费和产业收入,已经能覆盖七成开支。”
紧接着,陈木捧着文书,嘴里蹦出一行行数字,听着这些,建安脸上的笑容,愈发的多。
毫不夸张地说,在弟弟妹妹们当中,她这个大姐,发展最快!
人口,也是最多的!
尤其是新出生的人口,没有人比她的领地更多!
听完所有汇报,看见陈木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建安放下手里的筷子。
“怎么,还有事?”
“有。”
长史压低声音道。
“臣以为……时机已到。”
“嗯?”建安明知故问道:“什么时机?”
“立国。”
“……”
这两个字,让她是又好气又好笑。
立国?
半晌,建安微微摇头。
“我只问你,四万人很多吗?”
“殿下,南溟各处,安平港的人口仅次于新元湾。”陈木微微躬身:“臣以为……”
“我问你,四万人多不多?”建安强行打断道。
“回殿下,很多。”
陈木想了想,如实道。
“很多?松江府随便一个县,有多少人?”
建安没好气地道。
“我知道你的意思,你是想说,澳洲和国朝不一样,在这里,几万人,很多了,但我是谁?”
“我是华夏长公主!”
“几万人立国,说出去,不是引人笑话?”
“……”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陈木不说话了。
还咋说?
“国……就暂时不立了。”
建安随手放下账册,嘱咐道。
“你先写一份奏章,请父皇加王爵,准许我在安平开府建藩。”
“臣,领命!”
陈木喜上眉梢地行了一个揖礼。
封王?
封王也不差啊。
是王!
不是公主!
数遍上下千年,似长公主这样的也不多,陈木不远万里跟过来,为的是什么?
不就是留名青史?
以陛下的气度,还有长公主的才略,封王,只是起步而已。
迟早有一天会建国!
反正自己还年轻,不过四十来岁,正是闯的年纪!
“臣这就去写。”
“等等。”
建安开口叫住了他。
“记住,别写那些空话,父皇不喜欢,要落在实处,比如仓里有多少粮,地种了多少亩,欠了皇家银行多少钱,全写清楚。”
“再有,好的也写,坏的也写。”
“臣,明白。”
陈木当然知道陛下的喜好,那种花团锦簇的文章,陛下也喜欢,但不是在考场。
为国取士,比的是务实!
不是妙笔生花。
片刻后,回到家里,陈木就提笔开写,这一夜,他根本没睡。
睡个屁啊!
第二天早上,熬了一宿的陈木,满脸亢奋的来到长公主府汇报。
“写得不错。”
建安也没有搞什么打回去重写,甚至都没让他润色。
“就照着这个发吧,我还有事,先出门了。”
言罢。
她又风风火火的走了。
来到澳洲这三年,她几乎天天如此,如果不是勤奋,安平哪能成为仅次于新元湾的‘大城’?
论资源,她那个弟弟比她好多了。
毕竟。
很多情况下,二皇子甚至是太子的有力竞争者,而来了澳洲,等于提前锁定了一个天子位。
从龙之功,从古至今都很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