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极门下,天蒙蒙亮。
参与常朝的文武百官分立左右,通政使司当值官高声诵读着近日的政事奏疏,坐于上方的隆庆皇帝眼皮耷拉着,透着一丝倦意。
不多时。
就在大家都以为这场无聊的朝会就要结束时,内阁阁臣高拱站了出来。
“陛下,臣高拱有要事上奏,伏乞圣听!”
高拱是个大嗓门。
此话一出,令御座上的隆庆皇帝与站在下方的诸多官员都不由得直起身抬起头来。
赵贞吉看向一旁的李春芳与张居正,发现李春芳面带惊讶,张居正面色如常,不由得微微皱眉。
高拱与张居正瞒着他做事已不是一次两次了。
下方官员纷纷看向高拱,高拱所言的要事,定然是家国大事。
“高先生奏来!”隆庆皇帝说道。
高拱从怀里拿出一份文书,轻吐一口气后,高声道:“陛下,臣观当下天下之弊,莫过于田亩不清、赋役不平,自正德年起,天下豪强兼并田亩越来越严重,诡寄、飞洒、投献成风。两京十三省鱼鳞图册半坏,黄册户籍尽是虚文,有田者无赋、无田者重税,小民逃亡日甚,国库日益亏空……”
“臣与李阁老、张阁老商讨数月,特撰写了一份《全国清田策》,恳请一体清丈田亩,以固邦本,以足国用。”
听到这番话,诸多官员都惊诧得张大了嘴巴。
这一日终于还是要来了!
其实,大明从正德年间便断断续续施行清田之策,但多为地方行动,无全国性标准,外加一些宗室、豪绅、地主及诸多士大夫的阻拦,收效甚微。
官员们皆知全国清田能补充国库,稳定民生。
但副作用也非常明显,伤害的乃是士绅地主阶层的利益。
因士绅地主阶层与地方官员多为利益共同体,故而此策是喊得很凶,但根本无法彻底执行下去。
强如海瑞,去年在应天清丈田亩时也不过只是伤了江南豪绅的皮毛,因反对的声音过甚,朝廷告知他清田之事另有规划,令他去治水。
官员们知道这一天会到来,但没想到来的这么快。
高拱此次恳请一体清丈田亩,必然不会再如往常那般雷声大雨点小,他定已想好了具体的执行措施。
这一刻,李春芳的嘴角微微翘起。
他并不知高拱今日会在朝会之上恳请全国丈田,但他确实与高拱、张居正讨论过全国丈田的可行性。
他非常庆幸高拱提到了他的名字,不然就像赵贞吉一样尴尬了。
这一刻,顾衍的脸上泛起笑意。
他记忆中,大明真正的全国清丈是从万历初年开始的,如今因为他的出现,全国田亩清丈已提前。
不过他猜测,应该不会立即全国清丈,而是先选地方试点。
他非常期待高拱与张居正的具体计划。
这才是阁臣应该做的事情。
随即,高拱便高声念诵起了《全国清田策》。
“全国清田,兹事体大,首先应诏谕天下,令户部拟定统一章程,地方巡抚巡按督率有司,共举清丈之事。”
“各省设清丈总局,府设分局,县设专官,选拔廉明官员、公正士绅,逐丘履亩,实地清丈,重造鱼鳞图册,一册存县,一册存府,一册存布政司,以田定赋,以亩定役,不许豪强规避……”
“以官定五尺为一弓,二百四十弓为一亩,严禁地方私改弓尺、缩弓溢额,田地以肥瘠分三等,按等级纳粮,田主实名登记,严禁诡寄、花分、投献、冒占。官民一体,宗室、勋戚、乡绅、庶民,田土一体清丈,无分贵贱。”
“有隐田不自首者,一亩以上杖六十,五亩以上杖八十,隐田追田入官,补缴历年税赋,豪强、官吏阻挠丈田,杖一百,下狱勘问,有篡改鱼鳞册、伪造田契者,杖一百,流两千里……“”
……
“此乃天下大政,宜先择一省试行,以两年为期,期满之后,再以三年为期,完成全国清丈事宜。”
……
高拱说完后,整个皇极门下都甚是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