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衍又道:“我将证据都摆在明面上,内廷一定能找到开脱的理由,一定能找到替罪羊。但是,如果……如果我不呈递证据,直接弹劾,让惜薪司看到一份没有实证的弹劾奏疏,他们会如何做?”
王宗禹顿时两眼发亮。
“您若如此做,他们定然会先声称您是风闻奏事,并无证据,之后,他们会迅速毁灭证据,不留一丝把柄,令三法司查无实证。在他们自称清白,毁灭证据时,我们再拿出实证,不但能证明李国丈之罪,而且还能证明内廷的包庇之罪,没准儿李贵妃都有可能被惩,此事就彻底闹大了!顾御史,你……你这是一箭多雕呀!”
顾衍无奈一笑。
“都是被逼的,既然咱们笃定朝廷会大事化小,寻人背锅,那我们就反其道而行,将此事搞大,将内廷、顺天府全部牵扯进来,让他们给出一个交待!”
顾衍这一招叫做围点打援。
先不拿出证明李国丈有罪的证据,待那些包庇他的人都扑上来,顾衍再后发制人,让这些人猝不及防,以此令朝廷不得不对这些人给予最严重的惩罚。
随即,顾衍便铺纸提笔,开始撰写弹劾奏疏。
他准备从监生刘志与孙业被欺诈为切入点,控诉李国丈三项罪名。
其一,勾结内廷,损公肥私;其二,掺假作弊,欺诳小民;其三,欺罔君上,辱皇家颜面。
这三项大罪若都能成立,足以将国丈李伟贬为庶民了。
顾衍如此做,不是针对国丈李伟,而是想通过惩治李伟,扭转北城乃至整个京师官官相护、特权当朝的歪风习气。
……
翌日上午,顾衍将弹劾国丈李伟三宗罪的奏疏呈递到了通政使司。
此奏疏在通政使司当值官抄录的同时,内容也被内侍得知。
其抄录奏疏内容,迅速传入内廷。
在此奏疏送往内阁的过程中,司礼监掌印太监冯保率先看到了此奏疏内容,他二话不说,快步来到李贵妃的寝宫。
李贵妃看到顾衍弹劾李国丈的三宗罪后,不由得勃然大怒。
她看向冯保,道:“冯保,此奏疏所言是否属实?你令惜薪司与我爹私下售炭了?”
冯保郑重拱手,道:“禀贵妃娘娘,确有此事,不过不是老奴授意的,是国丈他……他想做生意赚钱!”
李贵妃的一双美目瞪得溜圆。
“做生意赚钱?他领着从一品的俸禄,我还经常给予赏赐,难道还不够用吗?”李贵妃非常生气。
冯保再次拱手。
“贵妃娘娘,老奴听说国丈他老人家想在京郊盖座园林,而一座园林至少也要五十万两银,故而国丈当下还是较为缺钱的!”
听到此话,李贵妃更怒了。
“建个价值五六十万两银的园林,他……他怎么不盖一座皇宫呢?冯保,你想一想,如何救他,若被挖出真相,丢的将是整个皇家的颜面!”
冯保想了想。
“贵妃娘娘,无妨,这个顾御史并无实证,老奴为惜薪司和国丈各找一个替罪羊,然后将售假造假的证据毁掉即可!”
李贵妃点了点头,为今之计,也只能如此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