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十六日,清晨。
在高拱的建议下,隆庆皇帝下旨,令三法司重新调查李国丈与内廷惜薪司勾结造假炭售假炭之事,牵头者乃是今年十月接替毛恺,就职不久的刑部尚书葛守礼,顾衍则代表都察院进行监督。
与其说是调查,不如说是三法司与北城兵马司进行对接,因为所有证据都在北城兵马司的手里。
近午时,内阁阁臣赵贞吉先向通政使司呈递请辞奏疏,而后来到乾清宫前准备请罪。
请辞,自然是让科道官们看的,不然后者会一直弹劾他。
请罪,则是要让隆庆皇帝知晓他如此判案是为了维护皇家体面,是为了顾全大局。
赵贞吉揉了揉眼睛,开始酝酿哭意,他要将自己为维护皇家颜面而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痛苦与无奈表现出来。
隆庆皇帝很吃这一套。
只要能令其动心,赵贞吉的内阁阁臣之位与左都御史之位便会非常牢固。
就在这时,司礼监掌印太监冯保大步走了过来。
赵贞吉看到冯保就有些来气。
他本来是平事的。
哪曾想惜薪司那群宦官那么愚蠢,被御史盯上后竟选择匿赃而非销赃,直接让北城兵马司抓得死死的,也让他颜面扫地。
冯保面带微笑地走到赵贞吉面前。
“赵阁老,咱家建议你先回去,待贵妃娘娘与李国丈向陛下请罪后,你再来觐见。”
赵贞吉面色阴沉,撇起嘴巴。
若李国丈先请罪诉苦,获得隆庆皇帝的原谅后,隆庆皇帝必然会对他轻惩轻罚,而为转移视线,赵贞吉很有可能成为替罪羊。
官员们皆知攻击当朝太子的亲外祖父以权谋私不如攻击一名阁臣失职或庇护外戚。
正所谓,柿子都是挑软的捏。
若隆庆皇帝不护他,官员们必然都会围攻他,极有可能会导致他被驱逐出阁。
赵贞吉看向冯保。
“冯公公,你是知实情的,这滩浑水,老夫本可以不蹚,但为了皇家颜面,为了顾全大局,老夫才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真正有错的是内廷惜薪司,是这群废物干砸了事情,而非老夫无能,老夫要立即向陛下讲明缘由!”
冯保望着挺着胸膛、模样如街头斗鸡一般的赵贞吉,缓了缓。
“赵阁老,咱家知你的委屈,陛下也知,但李国丈还未向陛下请罪,你便要先见陛下,将所有罪过都推到李国丈与惜薪司之上,你觉得陛下喜欢听你诉苦吗?恐怕只会觉得你什么事情都办不成。”
“咱家建议,待贵妃娘娘与国丈向陛下请罪后,你再过来,你在陛下面前无须多言,只讲自己处事不当,陛下便知你的辛劳!”
“有时,说多不如说少。此次,你定然是要挨罚的,但咱家自会为您说话,咱家保证,你的阁臣之位与左都御史之位都不会丢,如何?”
“真的?”赵贞吉面带狐疑地看向冯保。
冯保又道:“自然是真的,毕竟咱们有一个共同的敌人嘛!”
这个共同的敌人,自然就是高拱。
赵贞吉想了想,朝着乾清宫方向微微拱手,然后转身朝内阁方向走去。
冯保望向赵贞吉的背影,喃喃道:“啰嗦、无能、倚老卖老,让国丈如此丢人,不是你的错是谁的错,连一个小小的御史都管不了,哼!”
从冯保的角度来看,此次出事,主要责任是赵贞吉没有管好顾衍。
他连顾衍带着北城兵马司暗查此事都不知,说明其非常失职。
冯保虽然愿意与赵贞吉联合起来对抗高拱,但他其实挺看不起赵贞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