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掀翻在地上的贝拉,忽然回忆起一个有关于风沙洲的经历。
那里的蛇人与人类共治,经常为一项制度是否能够顾及两个种族而争辩。
譬如对‘法定睡眠应当是8个小时还是18个小时’这类议题争论不休。
毕竟作为变温动物,代谢率低,大部分蛇人沿袭着蛇类的习性在常态时间下保持静止状态,以至于无法像人类一样维持长时间工作。
但让人奇怪的是,当蛇人决定适应人类的生活支持八小时睡眠制时,人类反而义愤填膺的谩骂他们工贼,高举支持18个小时睡眠制的旗号要求同工同酬——
“我们要求的只是公平!”
这个经历告诉了她,不要把人类当作懵懂无知的大傻子。
不要看他们嘴上说什么,要看他们实际上在做什么。
所以她觉得眼前这个人类,虽然名义上是说着“让我来找找解药”,但实际上那双游走在腰肢的手掌并不安分。
“还挺滑。”
唐奇觉得指尖滑腻而冰凉,一边嘟囔着将她腰间的布袋取下,几个玻璃试管里盛放着澄清色透明药剂,里面还泛着气泡——
“这是解药吗?”
“是……”贝拉紧咬蛇牙,不情愿的承认道。
“你看,蛇人说话就是不老实。”
唐奇将药剂摔在了她的眼前,
“既然对毒药有着极强的耐药性,你们又怎么可能会研制什么解药、并随身携带呢?”
爬虫,这个人类简直比他们蛇人都要狡猾!
贝拉将目光投向不远处被同样掀翻在地、敲碎了腿骨而动弹不得的贝尔与其它蛇人,意识到他们从最开始就选错了道路——他们就不该盯上这伙佣兵。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阴谋诡计简直毫无意义。
但她还算宽心,毕竟他们拥有直接掀桌的能力却没这么做,意味着暂时还没打算砍掉他们的脑袋。
还能活着,已经是眼下最大的宽慰了。
“先知——我、我们怎么办?”吉拉哥强忍着胃部的剧痛,趴在地上哀嚎不已。
虽然他们知道这是先知的伟大计谋,但疼是真的疼啊。
“晨曦,用【次级复原术】为他们解毒。”
唐奇可不想真让他们成为炮灰,让他们喝下毒药也是早有打算。眼见晨曦将十几个蛇人捆绑到一处后开始为哀嚎的兽人们疗伤,他转而看向贝尔与贝拉,
“那么继续我们刚才没说完的话题,你们是在捆绑路上的冒险者充作奴隶?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么做的?
很显然,如果他们一直在灰色山脉上做着类似的勾当,那这里众多的失踪人口一定数不胜数,到时候冒险者公会上就会有一条【搜索灰色山脉】的任务。
可事实上并没有,意味着他们是最近才开始绑票的。
“我——”
贝尔正要先声开口,却眼睁睁看着唐奇碾碎地上的玻璃碎渣:“想清楚再说。不然碎的就不只是玻璃。”
他几乎是下意识闭上了嘴。
眼前的人类狡猾而又谨慎,胡乱扯谎一定会被他发现。
可不说谎的话,他的脑袋可是会炸掉的……
“我们什么都没办法告诉你。”
贝拉伸展着纤长的脖颈,得以让唐奇看清楚脖颈上犹如纹身般的衔尾蛇,烙印在展露少许蛇皮质感的肌肤上。
唐奇顿时明白:“这属于某种触发机制?只要告知了原因,你们就会死。”
她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从这个动作中唐奇转而推测道:“但是触发方式是以声音实现的,所以你以点头作为回应则不会触发机制——纸笔呢?”
她摇了摇头。
“也就是说无法借由自己,以任何形式复述经过。”
她点了点头。
唐奇深呼吸一口气。
这意味着需要通过自己询问,从而拼接出事实真相:
“那还是从时间开始说起。你们实施绑架行为有一年时间么?”
她摇了摇头。
“半年?”
点头。
“南方长城攻破之前?”
点头。
“所以绑架人口、充作奴隶与战争有关。”
点头。
“总不能是为了支援前线,征兵跟兽人厮杀吧?”
摇头。
“那就是为了在混乱中分一杯羹。”
点头。
“让我想想……整个南部值得被图谋的无非是收藏家的宝藏,与风沙洲的香料——你们是为了风沙洲?”
点头。
为几个兽人解毒过后的晨曦忽然问道:“为什么不能是收藏家的宝藏?”
“那些灰泥怪的变体,证明了这座山脉里存在对心灵力量了如指掌的生物。风沙洲中又有蛇人聚居、如今又深陷断粮的窘境之中,无论怎么看都比南方长城更靠谱一些。”
唐奇紧接着看向贝拉,
“绑架奴隶,是为了趁乱起兵占据风沙洲?”
点头。
“我明白了,你们是风沙洲建立之后被分化出去的蛇人。”
唐奇一边说,一边在日记本上记录——
【要知道,这个世界上处处都存在等级制度。
如同贵族与平民之间的差别,比狗与人类的差别还大。
如果你取缔一位泰伦贵族的身份血统,那他无论如何都要与你拼命的。
毕竟生而伟大的他们,怎么能够与平民喝同一口水井呢?
蛇人、尤其是原体蛇人这类自诩为更高等的种族也一样,他们的歧视范围不仅局限于同种族的蛇人,而是将整个世界的种族都视为低劣的象征。
又怎么可能甘心服从于风沙洲的共存制度?】
虽然对于整个风沙洲的历史暂不清晰,但显然这批蛇人与风沙洲的蛇人存在着些许联系。
“所以你们有多少人,就想要拿下一整座风沙洲?一万?”
摇头。整个风沙洲算上平民在内也不过几万人口,如果有一万个武装精良的蛇人组成军队,大概也不需要缩在山里抓奴隶与壮丁。
“五千?”
摇头。
“三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