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奇从来没有指挥过一场人数超过五人以上的战斗。
他甚至不认为自己有指挥的天赋。
该列成怎样的队伍、乱战中如何微操、面对包围时怎样决策……他对这些的了解等同于一个未开化的绿皮。
但至少有一点他十分清楚——
绝不打没有准备的仗。
既然知道了对方的老巢,又能从对手的俘虏嘴里尽可能套取情报,那就没必要站在阵前轰鸣擂鼓光明正大的拼刀枪。
先碾碎檀木林赠送的【色彩玫瑰】,让花瓣与花粉借助风口渗透到洞穴里将一众蛇人驱赶出来——蛇虽然自诩高贵,但他们可没有龙一样坚实的鳞片。
再借助休憩曲【梦境的垂怜】,将所有兽人笼罩在妖精魔法的黑暗下,那是黑暗视觉所无法窥探到的黑暗,足以使整个营地融入黑夜、借助石林的遮蔽不会有任何人洞察到他们的存在。
而当蛇人们试图靠近之时,便是在【吸血鬼之歌】中毕露猩红眸光、誓要拆碎蛇骨享用蛇肉的兽人们冲破黑暗的时机。
其实他的本意是等待蛇人们分散开来、不便支援时再下令冲锋,但他不能指望智力本就不高的吼克,能在【半血裔】的饥渴下忍耐凶暴的兽性。
不过好在他的力气超乎想象,抓住蛇人的头颅就要砸碎对方的颅骨——
在体魄上,他们一方更胜一筹。
“吼!!!”
吼克发疯般挥动着双斧,他的动作已经称不上什么章法,哪怕双手紧握的是块石头恐怕也是像如今这样疯狂的挥砸。
数个蛇人仓皇撑张开尖牙,牙膛下的毒腺紧跟着分泌出墨绿色的脓液,如同吐痰般将酸液画作利箭、刺入进吼克青绿色的臂膀。
洞穿的血肉在顷刻间开始腐烂,但疼痛反倒迫使他更为疯狂,抱住一个纯血蛇人便咬向他的脖颈,牙缝之间汲取的血液又让他满身腐蚀的血洞长出新生的肉芽。
久居洞穴的蛇人不是没见过兽人,直到最近都偶有零散的兽人爬上山坡,想要再现两百年前的‘奇迹’、深入到东大陆的腹地。
如今却都成为了他们圈养的奴隶,有的甚至被喂下【化蛇药剂】、强行变作了蛇人——而那往往都成为了蛮横而健壮的个体。
却从没见过哪个兽人像眼前这群绿皮一样野蛮,牙口比他们的毒牙更尖锐、仿佛要将他们生吞活剥了似的:
“这些兽人不对劲!”
“【云雾术】。”
战场不会留给任何人思考的时间。
站在唐奇身旁的夏尔缇射出一支由灰白雾团所凝聚出的箭矢,当它穿梭在兽人身侧,落入战场中央时,湿冷的烟雾骤然笼罩在人群之中、分割出了战场。
“集合、集合!”
蛇人们大喊道,几乎是下意识地后退、聚拢,又连忙等待着祭司释放威能——
可铁靴的踢踏声震颤黑夜,金色的耀光像是斩破了漆黑的幕布、光晕刺入他们的双眼,眼见那鎏金的剑锋就要斩上祭司的头颅。
“集中!”
深坑之主深蓝色的双眼隐隐闪烁幽光,那剑光的痕迹陡然变得缓慢、他甚至看清了剑锋所拖曳的流光像是由金粉交织而成,那时一柄没有剑刃的断剑。
于是他深呼吸一口气,抬动指尖、点向了剑刃的光芒。
“砰。”
像是一阵狂风、又像是无形的漩涡,以至于将晨曦剑刃上的法术也一并席卷而走。
那空落落的剑刃猛然挥向深坑之主,却只划过了他的肩膀。
晨曦并不感到惊讶,活了这么多年,比这更离奇的事情她都见到过。挥空的一瞬猛然踏地,压下肩头,借助蹬地的冲力上前一步将肩铠猛然撞向深坑之主的胸膛。
“砰!”蛇人整个倒飞出去,“轰隆”一声撞上了一块巨石、砸了个粉碎。
还不够,金色的羽翼自她的背后展开,扇动之际扫荡开她身前的阻力,如同一支金色的箭矢穿梭于黑夜之中,高举断剑顺势斩去:
“【至圣斩】!”
“哺乳种!”
卑劣的哺乳种没资格俯视他!
深坑之主啸叫一声,无形的波纹自他的眉心散开,震荡之余仿佛将空气都荡出一圈涟漪。
一瞬间,晨曦只感觉到有什么在自己甲胄上炸开。经由魔能注法的板甲足有百公斤重,无需使什么力气便能踩碎一颗拳头大小的碎石,之所以能够行动自如全部仰赖于密布在钢铁之间的魔网。
可巨大的嗡鸣声中,她还是被庞大的冲击力震荡出去。
“我来!”
希瓦娜怒吼一声,甩出手中的巨斧,狂野魔法的催动下甚至让斧柄开出了淡雅的雏菊。
巨斧在回旋重掠过晨曦的肩头,像是与她接力般直指深坑之主的咽喉。
深坑之主伸出指尖,就要将巨斧扫荡向一旁。
可就在巨斧偏移轨迹之时,希瓦娜却忽然与巨斧调换了位置。手中没有趁手的武器,在狂暴中膨胀的臂膀就是她的依仗。
挥出的拳头带动阵阵劲风,如撕裂般暴起“噼啪”地震鸣。直拳硬生命中深坑之主的面颊,将他圆滑的脸颊轰出一块凹陷——
他感觉到自己的头骨好像碎了一块,身体旋转着倒飞出去,不知道周转了几个来回。
“祭司!”
几个蛇人冲上前来试图拦住发狂的希瓦娜,挥动着长矛、任由锋刃上流淌着翠绿的毒液,那是自蛇牙、巨蜘蛛、蝙蝠的毒腺中所提取出的精华。
只需要10克的剂量便足以麻痹一头以吨为单位的巨象。
这上面涂抹了整整一盎司。
“扑哧——”
毒液随着矛尖正中希瓦娜的脊背,他们暗自欣喜,等待着这只该死的哺乳绿皮就这样沉睡过去……
“滚!”
希瓦娜反握住脊背上的矛柄,硬生掰断,扫荡鞭腿将几个蛇人硬生生踢飞出去。
没用!
“什么怪物!?”
在数个蛇人的惊恐声中,整个战场也呈现出了一边倒的态势——
出洞的蛇人与兽人数量相差并不大,偏偏半血裔状态下的兽人会因为旺盛的食欲更勇猛、更蛮横,伤势也会随着饮血逐渐恢复,堪称战场永动机。
数支穿梭战场的箭矢不是爆开云雾遮蔽视野、便是在石地上绽放出纠缠双腿的藤蔓。
两两相加,准备不足的蛇人只能在僵持中一点点步入颓势、被兽人撕扯下臂膀扔到嘴里、充作他们恢复精力的食粮。
更别说每当他们试图抱团集结,便有一只盘旋在半空的蜥蜴喷吐烈风,将刚刚聚集的阵型轰散……
“要不了多久就会被吃干抹净!”
这几乎成为了每个蛇人的共识。
于是他们对视一眼,齐齐看向身后那深邃的洞穴——
几番动荡与石林之外的喧嚣显然惊扰到了更多蛇人,他们正向提着兵刃向着洞穴之外奔赴而来,像是要让他们看到希望。
“坚持、再坚持一下——”
“轰隆!”
一颗巨石忽然拔地而起,撞上洞穴的入口,零散的石块堆积成山、将幽深的甬道硬生生堵死。
“怎么会?”
他们惶恐地看向消失地退路,那分明是引力作用所至。
是祭司大人断送了退路!?
茫然与质疑,迫使他们用余光看向那位堪堪爬起身的深坑之主。
他晃动着脑袋,只觉得颅骨的剧痛让眼前的一切都在打转,摇晃之际,他紧握住【以太棱镜】:
“根本不需要更多人。”
他其实已经看清了形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