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这一刻,他才是意识到唐奇那番话的意义:
“你、你早就能这么做了?”
“是的,这不怪你——在地底世界作威作福了太久,很容易忘记当年是怎么被驱逐到地下,然后苟延残喘到了今天。”
【警觉】发作之下,唐奇听到耳旁隐约传来一阵细簌声,于是抬头看了一眼,灰白的视界中逐渐显露出几只蜘蛛的节肢。但他并不在意、或者说在等待一个时机,
“我们之间的地位,在你把食物交给我们的那一瞬间就已经改变了。那是你们束缚我的唯一机会,但很可惜我不会给你们这个机会。”
【统御卷册】所带来的魅力、【平民英雄】那涵盖所有生物的亲和力、【统御光环】所带来的迷幻容貌……
层层叠加的效应,让哪怕是对惑控法术天生具有抗性的卓尔精灵,也要拜倒在他的风度之下。
文森特回想起这几日所发生的一切,回想这个奴隶是怎么在自己面前跳脚、而自己却不愿意处罚他半分。
回忆自己为什么能犯下这种错误,只收缴了他们的武器而没能进行进一步的搜身。
回忆唐奇为什么一路上能全然不惧怕自己……
那分明是因为自己已经在对方的惑控之下,成为了一具吊线的木偶!
他甚至不需要对自己下达命令,施加恐惧。单单凭借那诡异到极致的亲和力,就足够让他在神不知鬼不觉的过程中顺遂对方心意!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唐奇·温伯格。一个吟游诗人。”
唐奇在下达命令的同时,将桎梏着的莎拉一并推搡过去,
“【挥砍】。”
他下达的并非是攻击指令,只可惜‘挥砍’的命令对于文森特来说有损自身——伤害祭司本身,便等同于伤害自己。
于是他堪堪止住了进攻的动作,感受到【命令术】的消失后,顺势将莎拉拥入怀中。
唐奇则在这个间隙接住夏尔缇扔来的鲁特琴,看向从洞窟穹顶下垂坠而来的巨型蜘蛛:
“【魅惑怪物】。”
在魔法的惑控之下,蜘蛛停顿在了半空。却也在所有人的面前展露出了它的真容——
那并不是单纯的巨蜘蛛,唐奇从最初抵达这座洞窟中便已经知晓。
毕竟在卓尔社会中,蜘蛛是一种颇具神性的动物。
精灵们尊崇蜘蛛、供奉蜘蛛,只因为在传说中,罗丝女神能够通过世界上每一只蜘蛛的双眼来窥探这个世界。
所以蜘蛛是朋友,而不是理应被囚牢禁锢的对象。
只有一种蜘蛛形态的生物,是会被卓尔所唾弃的。
一如众人眼前的‘精灵’。
是的,那是一位卓尔精灵,至少腰部以上是的。
脸部的浮肿不会影响人们去辨认它的身份,而它下体如同杂交出的蜘蛛身躯,也向人们宣告着它并非精灵的事实。
那是一种经由罗丝的试炼,失败后被强行改造出的杂交生物。又或者是触怒了神明,而被惩罚后迷信者。
这让它的存在,更多是罗丝神力的体现,因而代表了蜘蛛女神真正的意志——
混乱,而邪恶。
“我的好弟弟!”
莎拉赞许地看向将蛛化精灵释放出来的梅罗。
后者一边将她搀扶起来,一边说:
“我带您离开这里。”
“不,我要看这群奴隶死在这!”
莎拉狠声道,期待地看向不远处的蛛化精灵。
这种触怒过女神的产物,哪怕在卓尔之中也备受歧视,甚至视为比奴隶更低贱的生物。
可她们仍旧容许它出现在自己身边,甚至豢养它们。
不仅仅是因为它们提醒着自己,忤逆女神会遭受怎样的代价。
更因为它足够强大:
“嘶嘶!”
倒吊而下的蛛化精灵砰然落地,将手中的长剑猛然挥向一个仓皇寻找兵刃的卓尔。
长剑划过他的脖颈,就像是没入一捧湿土一样轻松,鲜血喷溅在阴湿的岩台上,卓尔精灵的头颅也一并滚落到悬崖下湍急的水流中。
“不、不是他!”
莎拉愤恨地指向唐奇,试图对蛛化精灵下达命令,
“是那个奴隶、快他妈杀了他!”
蛛化精灵并不服从祭司的命令。
它在混合中忘记了自己的曾经,只记得自己是一个失败者、一个遭受残酷折磨的身躯,除此之外什么也不是。
它痛恨周遭的一切,有时甚至会痛恨折磨自己的女神、也痛恨自己。而宣泄这种恨意的唯一方式,就是将带走周围一切的生命、包括它们过去的同胞。
所以混乱不清的神智,让它们几乎是在凭借动物般的本能狩猎、游荡、杀伐。
但它还是本能地随着莎拉的指尖、看向唐奇,这个与它截然不同的人类——
唐奇向他招了招手:
“你好。”
蛛化精灵不认识他。
只觉得,对方不是敌人。
于是将长剑指向了它真正的猎物,那些唾弃它的同胞们:
“我没有……做错……”
它的口中含糊不清地吐露着什么,大概是什么不堪回首的回忆。但没人在乎这些,只知道才刚刚丢失掉武器的自己,或将死在蛛化精灵的撕咬下。
一个卓尔精灵下意识的逃离——至少也要先拿到武器再说。
可就在他试图迈动步伐的时刻,富有魔力的命令又再度侵占他的神经:
“【站定】。”
他迟疑地停下了脚步,站在了原地。
当蛛化精灵的长剑挥过他的脖颈时,腾飞的头颅上,他的双眼还潜藏着恐惧。
在唐奇无休止尽的【命令术】下,他口中的单词仿佛成为了催命的音符。
每一声“站定”之后,长剑都能扫过卓尔精灵的身躯。使得它轻松地收割生命,仿若作为亲密无间的同伴已经合作了很多年。
“为什么会这样?”
莎拉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在她拥有记忆以来,还是第一次看到蛛化精灵会放过眼前的猎物,甚至配合人类进行狩猎——
这群六亲不认的家伙什么时候这么听话过!?
而且……这该死的奴隶到底有他妈几个法术位?
为什么他的【命令术】能像是不要命似的随意释放?
他还遵守施法的基本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