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话讲,夜莺并不在乎什么家族、更不在乎什么女神——
所有信奉罗丝的信徒,都会在被扭转成蛛化精灵之前痛恨自己的信仰。
毕竟没有人会在即将被献祭的时候,奢求罗丝能降下那么些微的怜悯,让自己免受痛苦与死亡。
这位混乱的叛神没在欣赏你的苦痛之余,再补上一刀就已经算是仁慈。而实际上祂经常这么做。
所以夜莺能够在痛苦中感受到快乐,前提是这份痛苦并不同于绝望:
“你可以强迫我,我十分乐意脱掉衣服。但你不能强迫我去送死——我不想拯救什么家族,这事儿对我完全没好处。”
实际上,如果夜莺真的不配合,那就算强迫她跟着前往无光城、恐怕也会在中途闹出一些麻烦。
于是唐奇循循善诱:“如果说只是让你帮忙带个路呢?”
“地底世界几百年不会变动一次,那个蠢货也认路。”
“他不行。他是个男的,说不定就连走进无光城都需要接受盘查——你很难说跟着他会有什么人权。”
“我他妈还站在这呢。”夜风对他们的当面腹诽表示质疑。
“我也不行。”夜莺摇头道,“在过去无光城被克灵家族所统治的时期,我也是从中受益的一份子。将你们招摇地带入城市、肯定会有人将我认出来。”
“悄悄潜入呢?”
“在一群卓尔影刃的眼皮底下?你根本不知道他们会藏匿在城市的哪个角落!”
眼看唐奇无论如何也不愿让她离开,夜莺苦思冥想、忽然说,
“所以你只是需要一个卓尔、女人就行了,对吧?反正也不需要蛛丝家族的女人,毕竟地底的逃杀让整个卓尔社会都支离破碎,而她们又接受绝大多数人的投靠——除了克灵。”
“别把话说地这么简单。”
唐奇指了指莎拉的尸体,这位迄今为止见到的第二位女性卓尔已经躺在尸山上死不瞑目,
“我们上哪找第三个女卓尔?”
“没有卓尔,就创造一个。”
“现在?”
唐奇挑了挑眉,
“晚了点吧。等一个新生的精灵成年要花多少年——万一诞生个雄畜不是白耽误时间?”
“我是说她!”
夜莺没好气地指向夏尔缇。
唐奇这才将目光落在夏尔缇身上,才发现夜莺的唐突甚至让夏尔缇指了指自己:
“虽然洞窟里没什么光,但也不至于把白的看成黑的。”
“易容术,或者最简单地、把她的皮肤涂成黑色,一个陌生的卓尔总比一个克灵更容易混进城里。”
唐奇听着她的话,又来回打量一遍夏尔缇。
由于体内的狂野魔法被遗迹所剥夺,连同她的发色也变作了银白,虽然比寻常的卓尔更鲜亮些、但粗略的对比的确差异不大。
而同样高条的身材、纤长的精灵耳,也让她几乎不必做任何肤色之外的伪装……
听起来的确有点道理:
“但你总不会指望我拿焦炭给她抹黑吧?”
唐奇举着火把,展示起火光下的黑色木炭处。
“可以用美肤粉。”
“抱歉我可能听错单词了。”
“我说的就是【美肤粉】——将【阴影菇】的菌盖蒸煮、碾碎之后所呈现的黑色粉末。浸泡在水里之后便会溶解,将它附着在皮肤上,能够让皮肤更滑腻。”
在任何一个社会中,医美都属于上流阶层所能接触的范畴。
毕竟也只有这些不需要担心生存问题,每天到晚闲着没事干的人们才能去过度纠结自己是不是还不够美。
而夜莺恰恰是其中的一员:“应用在卓尔身上,它的染色效果不够明显。但她是个白皮、美肤粉绰绰有余。”
“很好,这的确解决了一些比较紧要的问题。至少她就不用再作为奴隶跟我们一起入城了。但这显然没办法让我放过你。”
“为什么?”
“入场券。”
唐奇笑了笑,
“想要参与到献祭的任何一个环节,只靠卓尔的身份还不够。”
夜莺想要取出匕首,偏偏臂膀被紧缚住,让她只能翻动手腕比出一个中指、咬牙切齿:
“所以你是咬定了不放过我吗?”
“别这么说,对你来说又不是全然没有好处。”
“这像是我们经常哄骗别人的口吻。”
“我是说真的。”
唐奇比出两根手指,
“两年。”
“什么意思?”
“两年过后,你就会死。”唐奇说。
夜莺只觉得唐奇在鬼扯:“对于卓尔漫长的寿命来说,我才只算个萝莉。”
“我不是在说你的寿命,而是末日到来的时间。”
唐奇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也许在来到大荒漠的路上你也会感到奇怪,为什么过去宣称荒芜危险的荒漠除了燥热与饥渴之外,感受不到一丁点的压迫。为什么大批的生物开始向着北方迁徙、为什么卓尔竟然也会有物资稀缺的一天……
“甚至,为什么你们会被罗丝所遗弃。”
“别说地好像你什么都了解似的。”
话虽这么说,但这确实是曾在夜莺的人生中切实经历的事情,可她从没有尝试过将它们联系在一起。
毕竟没有多少人能像唐奇一样,拥有将一切现象探究到底的好奇心、乃至于这么做的能力。
眼看夜莺明明有所意动,却还是一副执拗的样子,唐奇只能叹一口气:
“你可以选择不相信我,但这个世界不会因为你的看法而发生一丁点的改变。事实就是,燃素海会在两年之后彻底湮灭整个世界。如果还想享受你剩下的时光,跟我合作称不上什么坏处。”
夜莺反驳道:“如果真像你说地那样,两年后末日到来、所有人都会死掉。难道跟你合作我就能活下来么?你难道是什么传说中的救世主?”
“我不是,但我们之中有人是。”
唐奇举起昏睡的小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