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莺并不为家族过去的辉煌而自豪,只是看唐奇对那片区域感到困惑,而简单解释了一句。
“看来屠杀再多人,也还是要吃饭。”
唐奇从脚边的桶杆中捧起一口清水——这种白色的桶状真菌中,储存着大量新鲜的、可以直接饮用的水分,尝起来有种山泉水似的甘甜。
“这就是主母隐瞒下神明旨意的理由。”
夜莺挤过去、率先握住唐奇的手腕饮下清水,随后饶有兴味地看向夏尔缇,
“遵从神旨,通过屠杀将族群的数目压缩到一个危险的数量,这收获了女神的欢心,然后呢?”
夏尔缇平静地看待这一切,不明白夜莺这么做的原因,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讨厌她这么做——大概是源自于血脉之中的仇恨吧,她只能这么想。
然后选择撇过头去,眼不见心为净。
夜风眯起眼睛。那种尴尬的氛围又来了。
让人不悦是一项能够带来愉悦的行为,夜莺不再关注白皮,只是哼着小曲又绕过唐奇、继续向前走去:
“我们并不是一个吝啬生育的族群,但背叛是神明的旨意。祂让我们在鼓励生育的前提下,仍然只维持了一个相对平衡的数字。
“而这个数目大概在五万人左右,甚至比我们手下的奴隶更少。却是一个恰巧能帮助我们在地底确立统治地位、奴役其它族群,又无法将兵刃指向地表的数目。
“不够多、也不算少。”
唐奇点了点头,明白了克灵家族背叛神明的用意:
“而一旦掀起逃杀,就会打破这个平衡。”
“没错。当深陷内乱的我们,无法再分出心力去顾及个人的生活、顾及奴隶,那些被我们所压迫的奴隶便会掀动反叛的火苗。直至最后——整个族群都付之一炬。”
夜莺冷笑一声,在眼前这些人面前,她可以不再假装信奉那所谓的神明,
“而我们伟大的女神当然不会在乎这些,她只在乎我们能不能为她带来一场血腥的盛宴,将一个族群的混乱作为祭品奉献上去……只为供祂取乐。
“我们到了。”
狭窄的前路越发宽阔,唐奇终于可以彻底看清这座城市外围的废墟,仿佛在目睹一个族群的兴衰。
念诵着【易容术】的咒语,唐奇再度看向同伴们:
“怎么样?”
夜风握住他的手:“恭喜你加入被歧视的阵营当中。”
“很像。”夏尔缇点点头。
“现在你连肤色都不差了。”夜莺的脸色少见地露出嫌弃,又主动伸出双手。
唐奇心领神会,将一只四足蜥蜴身上的货物卸下、归纳到另一只蜥蜴背后,再将姐弟两人捆缚起来扔在了四足蜥蜴的驮鞍。
算上一直承载着战利品的一只,仅剩下一只可以骑乘,他干脆与夏尔缇一前一后地跨坐在蜥蜴上——
他在前,夏尔缇在后。
谁让他不会骑马呢,更别说性情更暴戾、狡诈的四足蜥蜴。
夏尔缇最初是拒绝的,想要把蜥蜴让渡给唐奇、自己步行前进。
却被唐奇以“哪有雄卓尔骑乘、女卓尔步行的道理”为由拒绝了。
只有夜风悄悄嘟囔了一句:“那你自己下来走不就行了。”
她听到了,但唐奇已经坐了上来。于是她只好环抱唐奇、拉紧缰绳驱使着蜥蜴前进——这是为了节省时间,至少她是这么认为的。
两个人临近的实在是太近了,唐奇的后背就紧贴着夏尔缇的胸脯,依稀间还能嗅到她身上隐隐的薰衣草香。
那是檀木林赐福后所留下的味道,只是在鼻息前浅浅捕捉一瞬,就让唐奇感觉到了内心的安宁。
但他很快就感觉到浅薄的花香,似乎正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浓烈,直至灌入鼻息的时候甚至让他打了两个喷嚏。
他带着些好奇的口吻说:
“就像是回到了檀木林。”
他总不好意思直说她身上的味道很浓烈。
但夏尔缇很明显没有领会到他的意思:“檀木林不长这个样子。”
“当我没说。”
唐奇不能奢求她听懂言外之意,只能继续扫视周围的废墟,于是看到了几只从坍塌的漆黑石砖中爬出的几只蜘蛛。
但出奇的是,那股花香又平淡了几分。
所以是她有意的释放花香?
唐奇摇了摇头。
他想不出夏尔缇这么做的理由。作为马克温最出色的学生——虽然是唯一一个学生,但她应该明白潜伏的关键在于不要展露不应该存在的事物。
所以她也无法控制花香的浓烈?
难道就和晨曦脖颈间的黑雾一样,一旦情绪落差过大,夏尔缇身上的花香也会呈现出不同的变化?
这倒很像檀木林应该出现的魔法。
所以她虽然没在面庞上显露,但刚才有那么一瞬间,她其实是感觉到了——
“停。”
唐奇的遐想被夏尔缇突然打断。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却见到夏尔缇已然将长弓拉作满月,拖曳着粉色光辉与灵蝶的箭矢直指身旁废墟的一角:
“什么人、出来。”
唐奇当即也放下无端的猜测,跃下蜥蜴的座鞍,火红的弯刀延长至废墟深处。
“别、别动手!”
一双绿色的手掌从巨石之后伸出来,阴影中逐渐显露了一个兽人的身影。
比起地表的兽人,他的身材称不上雄壮,却也给人一种精瘦的既视感。声音倒是不比他们见过的兽人尖细,一样的浑厚、一样的响亮:
“我、我们错了,我们不跑了!
“大人、求求你们别杀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