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里斯?”
主母催促的声音如同作响的警铃,唐奇感到额头渗出了冷汗,于是下意识地扶上身后的鲁特琴。
相对于拔刀来说、这个动作不算危险,也能在突发情况的第一时间做出反应。
而寄宿在克里斯蒂安头皮内的噬脑怪,似乎终于从几十年前的记忆中搜罗出了两个卓尔的信息,于是回过头来:
“两个主系的学生。”
主母点头道:“所以他们是克灵。”
“是的,祭司。”每一个家族主母,在名义上都是罗丝最信任的信徒,同样担任着祭司的职责。
“很好。”
主母拍了拍手掌,殿堂的黑曜石大门轰然推开,走入两个身披紫黑修身外甲的卓尔精灵。
他们扒开克灵姐弟的嘴,确认他们的舌头下没再有用以逃脱的工具之后,便被强硬地带离大殿。
夜风被押走时回过头来,向唐奇投去一个询问的目光,就像是在确认“你们真的会来救我的对吧”。
唐奇确认着两人肩头上一根微不可察的细丝,那是夜风所留下的【追踪蜘蛛】,如今就藏在他的口袋里、以便能沿着这条丝线寻找到关押他们的牢房,最终寻找到克灵主母。
于是微微颔首,就像是说“你就安心的去吧”。
夜风觉得这不是什么好话。
随着主殿的大门重新闭合,武技长又跪在了主母的脚下充作脚垫,就像是一个任人摆布的傀儡——这对于噬脑怪来说,称得上最轻松的扮演。
而蛛丝的主母又重新将目光落在夏尔缇身上:
“那么,杜垩登的孩子,你认为怎样的奖赏才配得上你对蛛丝家族的恩情?”
“尊敬的祭司大人,我们因灰矮人而流离失所,却不敢奢求您大费周章为我们讨回公道。而无光城的繁华总让人心生向往,所以我们其实只需要一处容身之所便足矣……当然,如果能够为您效力,就再好——”
“在你们的家族里,一向是男人先说话吗?”
主母突兀打断着唐奇的奉承,平静的询问却如同一颗坠入湖底的巨石,带着无声的压迫。
唐奇意识到,自己的话有点太多了。
虽然这是无可奈何的办法,谁让精灵小姐一个人独处惯了,几百年间都只和荒原中的动物们用眼神对话、之后的冒险生涯中又不需要她来出面社交。
导致话术相关的技能几乎与她的年龄成反比。
为了怕说多错多,只能选择自己出面交涉——
可偏偏自己是个男人,如今滔滔不绝地提出诉求,反倒显得身为‘杜垩登主母’的夏尔缇失去了话语权一样!
怎么办?
要解释吗?
可哪怕解释的说辞,这一瞬间他能整理出四公斤,也不应该由他来开口。
归根结底,自己和蛛丝的主母压根没有平等对话的权力,恐怕再多嘴一句、就要被迫押解到克灵家族的隔壁,等到最后一天诞生日来临时一并献祭给罗丝去……
唐奇有话也说不出,只能张嘴望向夏尔缇、摆出一副惊恐的样子。
接戏、接戏!
好在夏尔缇虽然不懂交际,但也不傻,短暂的迟疑后迅速抽出腰间的【纠缠绳】,“哧”地一声震荡风声、硬生生抽在了唐奇的屁股上——
“嘶!”
好在臀部是脂肪堆积最多的位置,不算痛,但唐奇要装得很痛,
“姐——不,夏尔缇主母……”
“闭嘴。”
夏尔缇想要强装出一副恼怒的样子,可僵硬的面庞怎么扯这么奇怪,于是只能回过头来看向蛛丝主母,
“我会教训他。但最好先找到一个住处。”
“或者,我来帮你教导他、一个真正的雄畜应该做些什么?”
主母不停打量着唐奇,从面貌上看、这个卓尔远没有克里斯英俊。却散发着一股让人着迷的气质——像是一株尖叫蕈,一种触碰之后便会不停聒噪的蘑菇。
烦人的同时,又具有一种不同于其它菌类的特性,一种她从没有品尝过的特质。
使她拥有剥掉他的皮,挂在收藏室中好好欣赏的冲动。
这次夏尔缇没有犹豫,果断地拒绝道:
“我会将他教育好。”
她拒绝地太快,以至于唐奇就连阻止的时间都没有——
而她不应该拒绝的。
虽然同为女性,但悬殊的地位也让她不应该拒绝这位无光城的主母。
想到蛛丝主母大发雷霆的模样,唐奇只叹了口气,就要做好迎战的打算……
却见到主母反倒饶有兴味地说:
“调好了再给我送来么?真是个懂事的孩子。”
夏尔缇和唐奇双双一怔,都没想到对方是这样一个脑回路。
但仔细想想,这位主母或许很少听到别人拒绝她的声音,更不可能认为一个外来户竟然会有胆量拒绝自己。
这让夏尔缇不够准确的话术,反倒呈现出一种模棱两可的效果,算是歪打正着:
“我——”
眼看夏尔缇还要拒绝,唐奇只能先行打断道:
“您的青睐是指引我向前的路引,我会向您所期望的方向迈进。”
瞧瞧,这话说地多中听。
主母只觉得眼前的尖叫蕈不再聒噪,反倒是像荟乐菇,捏动他的菇篷就会轻唱起悦耳的歌谣。
但这还不够。
主母心想。
她更希望这个雄畜像是一株水球,这种成长在阴暗水域的圆鼓状真菌,一捏就会出水。
而插曲虽然短暂,两个克灵俘虏的收获也足以提振她的心情,而她愿意在愉悦时多赐予别人些什么。
毕竟如今已经迈入了逃杀的末期,作为众矢之的的蛛丝家族乐于见到一些新帮手:
“克灵的宅邸正巧空着,就在那片菌林的尽头。你们抓来了克灵的俘虏,将那座宅邸赏赐你们也是理所应当。待会儿我会让人把钥匙带到那里去。”
她这么说着,便等同于下达了逐客令,
“距离诞生日的献祭还有二十七个地底日,这段时间你们可以享受无光城的狂欢。等到诞生日结束之后,我还要你们来为我做事。”
“谨遵您的指引。”
唐奇轻轻扯动夏尔缇的衣角,带着她同时鞠躬,又在主母的示意下连忙离开大殿。
目送着他们离去,主母转而看向王座之后的一道阴影:
“去盯着点她们。”
“您需要我打探什么。”阴影中传来一阵阴沉的男声。
“我觉得那两个人有些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