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当当。
张三刀留下的银锭颤动发出脆响,周大富回过神看向那还坐在椅子上的章老头,此刻那道佝偻着背的身影在眸子缓缓拔高了三尺不止。
张爷带来的那位凶狼帮副帮主尉迟轻离去前留下了银子,但说的是赔打坏的桌椅,而从没提赔给他与昏死过去的厨子曹有梁。
这多半不是无心,而是一种敲打和警告。
周大富猛地一个激灵吞咽了一口水,他知道从今日起,这酒楼多了一个谁都开罪不起的人物。
不是他周大富,也不是其他人,而是往日卑微任人辱骂的章老头。
他也不会去探究这一切背后的原因,周大富知晓有时候知道太多并非就是一件好事。
总之章老头大有来头,是祸躲不过,他眼下需要做的,能做的就是将这种大佛供在酒楼,如今一来反倒会是一个彻底搭上凶狼帮的机缘也说不准!
“曹有梁行事不端,平日无故欺压后厨,从今日起他不再是我周氏酒楼的人,将他抬去医馆……”
“章大爷,您的手艺我是信得过的,尤其是红烧鱼那叫一个可口,我想请你当我们酒楼的掌勺,看在你我二三十年的交情上请务必给我一个机会。”
“您看如何?”
……
霞彩将天际晕染。
槐树下章老头枯坐着走神,今日凶狼帮一行人离开后,曹大厨也被掌柜辞了,酒楼今日干脆打了烊。
只是今日发生的一切太过离奇,令章老头不敢直接回家去,他被张三爷硬塞了一袋子的钱,想不通其中缘由让他心里发慌的很。
他生怕回到去后会将灾祸带回,他一把老骨头死了也就死了,可别连累了小薇和张小哥。
“等等,难道是……”
思来想去,章老头某刻打了个激灵,最终想到了一人:张小哥。
他搜肠刮肚将这段时日发生过的一切反复回忆了大小十数遍,就连挂青出城后遇到的一切人与事都回忆的仔细,甚至是同行挂青的人说过的话。
但一切都与凶狼帮无关,也并无异常之处。
若说这段时日发生过与往日不同的事,也唯有他将苏牧邀回了小院,而且昨晚张小哥也曾询问起平安钱与凶狼帮一事。
“应该是了!”
章老头越想越觉如此,想到这一点章老头心中既惊又喜,他不敢想张小哥究竟是何来头,竟能让张三爷如此!
就在章老头呼吸急促之际,一道在黄昏下斜拉长的影子落在身前。
“爷爷,你怎么坐在这?”
脆生生的声音将章老头思绪打断,回过神章老头浑身一个激灵,“小薇,你怎么来了?”
“我来接爷爷。”
“张小哥呢?”
“小哥他,他……下午出门了。”
小薇支吾了一下,还以为是被爷爷发现了自己缠着小哥练武的事暴露了。
出门了?
章老头闻言更是心中笃定了,他此刻已不再去想苏牧的来历,他只知道苏牧是自己的大恩人。
前段时日小薇生了一场病,然后为小薇的父母挂青花了些钱,如今家里的钱财是不够下一次平安钱的,他可是知道凶狼帮的手段狠辣。
今日章老头本打算上完工向曹大厨代为向掌柜转告,让大厨在掌柜面前帮自己说几句好话,看能不能先预支下个月的工钱。
却不成想他还未开口。
曹大厨便已不再是大厨,而他却成了酒楼里的大厨。
掌勺大厨,可是章老头过去做梦都想要当的,他对自己的手艺有几分自信,只是苦于没有机会。
当上掌勺就意味每月至少能有二两银子的酬劳,若是到了酒楼生意好的那几月,每月三五两也是有可能的。
而他在后厨里打杂一个月不过是三百五十文,每月二两近乎七倍于以往!
二两银子在如今苏牧眼中微不足道,不过九牛之一毛,但对于章老头而言等同天下砸下了馅饼,这份恩乃是大恩!
“小哥他出门去了?他离开前有留下什么话吗?”
章老头吃了一惊,连忙开口询问。
小薇疑惑。
“小哥他没有留下什么,只让小薇好好练,说是今夜要回来检查……爷爷,是发生了什么吗?”
“今夜回来检查,回来好,那就好!”
章老头闻言起身。
“走,我们去菜市买块肉。”
小薇有些懵,但听闻要买肉那双水汪汪的眼眸里本能流露出欣喜和期待来,她发现在遇到小哥后一切似乎都好了起来。
自己不仅能够习武了,今晚还有肉吃。
抛开昨夜爷爷特定为小哥做的猪油渣青菜,她已经好久没吃过肉了,上上次该是过年那会了。
章老头拉起尚有些懵的孙女就要往菜市方向走,就在这时身后传来急切的呼唤。
“慢着。”
“章大爷,你也知道今日酒楼也打烊了,这天气炎热肉菜放不住,后厨里的这些肉菜你们就一起带回去吧。”
喊住爷孙俩,很快在小薇下巴惊的张大的功夫里,那平日正眼都不看他们爷孙的酒楼大胖子右手拎着三大块上好的肉,左手提着一箩筐新鲜的蔬菜追来。
很快菜筐就塞到了自家爷爷手中,肉则是捧到了自己面前。
“快拿走吧,不然浪费了也可惜。”
说罢,也不给两人开口的机会,周大富连忙转身。
小薇揉了揉眼盯着自己手里的肉看了好几息,才确认方才发生的一切不是错觉!
“爷爷……”
“走,我们回去说。”
看着爷孙俩离去,酒楼里周大富长长吐出一口气,他可是听得清楚了,章老头那孙女提到了一个姓张的小哥。
爷孙俩相依为命,哪里来的张小哥。
前不久周大富一听就怀疑这张小哥或许就与今日之事有关联,何况他也不用管究竟是不是,左右不过几块肉而已。
若是押对了自然好,错了也没任何损失。
一路上章薇觉得爷爷今日有些古怪,只一个劲询问小哥之事,张薇支吾着瞒得很紧,小嘴没有透露出昨夜之事。
但作为看着张薇长大的爷爷章二牛哪能看不出其中蹊跷,他猜测或许这是小哥的意思,既然小哥不愿点明,自己也不该挑明。
旋即他心知肚明不再发问,只伸手揉了揉她的小脑袋语重心长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