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高地公园。
斯塔基警探把车停在家门口,没有立即下车。
他点燃一支香烟,偏着头望着不远处的那栋维多利亚式建筑。
二楼边上的一个小房间里亮着灯。
那里是卫生间。
斯塔基警探看了看时间,已经是晚上八点过了。
这个时间应该是妻子在给他的两个儿子洗澡。
几分钟后,卫生间旁边的窗户也亮了起来。
那是他两个孩子的房间。
斯塔基警探仰着头,盯着房间看着。
透过窗户,他隐约能看见房间里有人在床上蹦跳。
那应该是他的小儿子。
斯塔基警探心想。
他经常听到妻子抱怨小儿子太闹腾了,一点不像他哥哥那样听话。
接着一个穿着白色碎花睡裙,身材有些丰腴的女人走到窗前,拉上了窗帘。
那是他的妻子。
斯塔基警探收回目光,静静地坐在车里抽烟,一根接着一根。
三天前的下午,他去找公共安全专员办公室找尤金·康纳。
刚好助理不在。
他正准备敲门,就听到了里面传来康纳先生的咆哮声。
咆哮声很快变成争论,又变成指责,最后变成了哀求。
康纳先生的声音不断变小,最后隔着门已经听不清了。
接着有什么东西砸在了门上,发出一声巨响。
斯塔基警探吓了一跳,忙跑了出去。
他在外面呆了十几分钟,才若无其事地重新上楼。
这次他见到了助理。
在得知他是来找尤金·康纳的后,助理把他带到了隔壁的办公室。
他在隔壁办公室里又等了十几分钟,才被带去见尤金·康纳。
尤金·康纳的心情很糟糕,见面就训斥他去的晚了,迟到了快半个小时。
斯塔基警探没有解释,只是连连道歉。
尤金·康纳有些不满意,又指责他没能办好其交代的事情,竟然让FBI的调查有所收获。
斯塔基警探低着头一言不发,脑子里全是半个多小时前,隔着门听到的那些话。
尤金·康纳喋喋不休地训斥了他近二十分钟,才说回叫他去的目的。
他让斯塔基警探继续跟着FBI的调查小组,随时汇报FBI的调查进展,接着摆摆手把人赶了出去。
斯塔基警探丢掉手里的烟蒂,掏出烟盒摸了摸,才发现烟盒里已经没有香烟了。
他将烟盒捏扁,随手丢出窗外,又看向房间。
二楼灯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熄灭了,只有一楼的客厅里还亮着灯。
不过窗帘已经被拉上了,看不清里面是什么情况。
斯塔基警探收回目光,下车打开家门。
妻子正坐在沙发上听收音机,手里拿着针线,还有一件他前几天脱下来的裤子。
她回头看见斯塔基警探,连忙放下手里的裤子,起身迎了过来:
“今天怎么这么晚?”
斯塔基警探瞥了她一眼,没有吭声。
妻子小心翼翼地接过外套放在一边,又拿出一双拖鞋帮他换上,小心翼翼地问他:
“吃晚饭了吗?”
“我给你留了饭。”
斯塔基警探低头看着妻子把鞋子放好,闷声回应:
“没吃呢。”
妻子忙起身:
“那我去给你热,马上就好,你先坐一会儿。”
斯塔基警探点点头,去楼上洗了个澡,下来时妻子已经把饭菜端上桌了。
一盘他最爱吃的烤肉饼,一大碗土豆泥,大半锅炖豆子跟一篮玉米面包。
斯塔基警探沉默地坐到桌边,叉起一个烤肉饼咬了一大口。
妻子坐在他对面,埋头补着裤子,嘴巴里讲述着今天家里都发生了什么。
小儿子又把邻居家的孩子打哭了。
大儿子在学校跟高两个年级的学生打了一架,额头都青了,还起了个大包。
邻居家的水管坏了,水管工修了一个多小时才修好,晚上隔壁夫妻就大吵了一架。
有白人小伙子在社区里挨家挨户地发小册子,让他们支持一个姓米勒的家伙。
妻子说的兴起,还把小册子拿过来给斯塔基警探看。
斯塔基警探沉默地听着,一言不发。
吃完饭后,妻子也补好了裤子,开始收拾餐桌。
斯塔基警探坐在一边看着忙碌的妻子,突然开口:
“我们搬去北方怎么样?”
妻子疑惑地转过头来看着他:
“为什么要搬家?”
斯塔基警探没有回答。
妻子又转回去,继续洗碗,自顾自地说着:
“我们在这里住了这么久,邻居都认识我们。”
“到了北方,谁都不认识我们,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我听说北方人瞧不起南方人,觉得我们都是落后没文化有粗鲁的乡巴佬。”
“我们到了那边,他们只会把我们当成一个从南方来的乡巴佬。”
“他们可能连我们说的话都听不懂。”
她手脚麻利地将盘子洗干净,摞在一起沥干水放在一边,又拿起抹布擦干台面上的水渍,嘴上不停:
“我在收音机里听过,他们的口音跟我们不一样,孩子们肯定会被笑话,被欺负。”
“而且我还听说北方的学校跟我们这里不一样,他们让黑鬼跟白人坐在一起上课。”
“还有巴士,饮水台跟厕所,北方人什么都跟黑鬼混着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