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婆都过世两三年了,看那个年轻人的年纪,应该也不会是他们的私生……”
“怎么可能?”周父摇头打断了妻子的话,他低头看着手中的一张旧相片,相片里正是年轻时候的他和妻子的合照,“爸妈都是老实本分的人,在田里忙活了一辈子,俩人相处了一辈子,分开的时间加起来只怕都没有两个月……那个孩子再怎么也不可能是他俩的私生子。
“而且,我们见过的那个年轻人,不只是像我,和你也有几分像……”
周父口中喃喃着,凝视着手里的那张照片,眼中疑虑更深。
妻子所说那个和他很像的年轻人,他也在下班的时候,偶然在小区里见过几回。
他们一家人,都或多或少地和那个年轻人照过面。
那人在小区里多次游荡,像是在找什么人一样。
经历过先前周昌大病,又因认了阴生母作娘亲,得以病情痊愈的事情,一家人对于鬼神之事始终保持着几分忌惮之心,眼下又如此机缘巧合地见到一个和周父周母年轻时候有几分相似的青年人,他们几乎是下意识地就将这件事往鬼神之事上进行联想。
甚至于,他们将此事与张庙祝曾经留下来的告诫联系了起来。
那个年轻人的出现,是否意味着他们平静的生活又将要被打破?
阿昌可能再经历一回危机?
“一个巧合可以说是巧合,但那年轻人能这么巧合地和你俩都长得有点像,这就不能说是巧合了啊……”几人之中,唯有周昌爷爷没有见过那个青年人,但他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的不同寻常,“但是那个庙祝,说话总是藏着掖着,不像是个好人,我们这回还要去找他问问吗?
“那个阴生母,你们最近有没有插到什么和它有关的东西?”
“也有一些收获。”周父神色一正,开口说道,“我们拜访了一些民俗学者,走访了一些古迹,查到这个阴生母,可能是‘巫教’认为的天地祖先,巫教的来历很久远了,现存的本土道教,以及外来的佛教,都或多或少地吸取过这个巫教的一些传说、仪典。
“这个教派如今消失得很彻底,但其实又融入到了我们日常的生活,以及哲学观里。
“供奉阴生母的那个庆坛仪式,在一些偏远地区还有留存,以前这种仪式被认为是迷信活动,后来被当作了民俗娱乐项目进行宣传推广。
“我们查新闻看到有个地方,过几个月会有跳庆坛的活动——到时候我和秋燕过去看看,您帮我们照看一下阿昌。
“其实也可以找张庙祝问问,做两手准备吧。
“看他怎么说的,到时候听不听就看咱们自己。”
爷爷闻声点了点头:“好,那我明天先去找他问问,你们先不要露面,不用跟着我,等事情定下来,他确实要你们过去的时候再说。”
周父周母跟着点头。
三人再次将目光移向手中的相片之上。
客厅里的气氛变得压抑,有些山雨欲来的氛围。
……
第二天,爷爷果然去找了张庙祝。
两人以前就是钓友,比较熟络,出了阿昌的事情后,两人虽然也经常一起相约垂钓,但交情总是不比以往了,中间似是生了隔阂。
“老周!”
张庙祝看到周昌爷爷过来,他甚为开心,请周昌爷爷落座,给其倒了一杯茶后,搓着手道:“最近怎么了?也不来找我玩了?”
“咱们都这个岁数的人了,哪儿还有那么重的玩心啊?”周昌爷爷笑呵呵地摇了摇头。
“那找我是来——”张庙祝顺口接了句话,说到一半,他忽然反应过来,似笑非笑地看向周昌爷爷,转而问道,“是为什么正事来的?”
周昌爷爷观察着张庙祝的表情,他笑着点了点头:“对,还是为了我那个孙儿的事情。”
“你的孙儿?”张庙祝有些诧异地道,“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我也没有孩子,把阿昌就当亲孙子待了,等我死了,就是他来继承我留下来的东西,以后也是他给我上坟,这个意思,说得够清楚了吧?”周昌爷爷说到这些的时候,明显很是高兴的样子,他这次向张庙祝挑明了周昌与他自己的关系,亦是在暗示庙祝,念在他们这么多年的老朋友的份儿上,希望对方对他的孙儿能更上点心。
听到老人这番话,张庙祝神色感慨。
他摇着头,连连叹息了几声,转而道:“孩子现在应该还挺好的吧?
“要是孩子不好,你就不会是这么个笑模样来找我了。”
“是,现在一切都好。
“但几年前,你不是说过孩子以后可能还会遇着那种情况吗?我心里总是不踏实,想再来找你问问。”周昌爷爷出声说道。
“世道是一天变一个样,几年前我说的情况,今时也做不得数了啊。”张庙祝意有所指地道,“既然孩子这几年都没出事,接下来你也不用再为这个事操心了。
“以后少让他接触一些神神叨叨的东西,不要让他往阴生母坟这边跑,让阴生母看着就行。
“有些东西,我不能明说——只要孩子不和它有甚么接触,不去想它,它的手就伸不了那么长——这么说,你明白吧,老周?”
周昌爷爷闻声愣了愣。
他思索良久,最终向张庙祝郑重道了谢,约定好几天一块去钓鱼,便离开了这间小庙。
周昌旁观着这一切的发生,倏而皱紧了眉头——
在他踏临这重世界以前,曾隔着肉身之尸打开的世界裂缝,听到一些细碎的话语声。
那些话语声,今下来看,应是他的父母与爷爷之间发生的一次交谈。
父母与爷爷在那次交谈之中,告诉爷爷他们要出一趟远门,以后就由爷爷照顾抚养年幼的周昌,同时让爷爷每年为周昌举行一次丧事,并称周昌可能会出现情感淡漠症的情形,愈来愈不像是正常人。
周昌原本以为,父母之所以会远行,可能就与这次张庙祝与爷爷的会面有关。
而今来看,父母真正的离开,应该另有根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