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传井明洞主身载龙血、本事过人,其下二妖尉同样不同凡响,全赖萧掌门携山北道旧部,方才能止住老妖兵锋。”
“不过是一赤虬残魂附在三阶天蟒身上,又耗尽过千载光阴才成的寻常妖尉,本事也止一般,哪里有齐国公所言那般凶厉?!”
萧婉儿开腔时候语气平缓,似是真没因以一敌三这档子事情生出来半分自得。
倒是令得被郦犼妖尉同昌源妖尉一并撵了过万里、才等来康大掌门援护的沈灵枫顿觉肩头伤势一痛,心头生出来了些艳羡之意。
康大宝倒对萧婉儿这般模样不甚奇怪,毕竟后者心气颇高,是立志要在合欢宗这掌门位置上继往开来的人物。
只是斗败了一四阶中品妖尉和二位四阶下品妖尉联手罢了,对于已经能与元婴后期真人相庭抗理的萧婉儿而言,却也难令得其生出来多少得意之心。
“关西道行营已有信来,皇太玄孙言逆党锐气已尽,现今正是反推时候,却难得于此时再做分心。要我等竭力抵住兽潮,最好只将其圈在山北一道,以期禁军难凋、再做处置。”
“便算井明、六匀二洞合力,都难与银星洞相比;便算二洞五位妖尉合力,都难与银星洞主相比。”
绛雪真人长吁一声,虽然话只言了一半,但却已袒露其心意若何。如是外无援军,这兽潮只凭现下堂中几人,又如何能止,遑论还要将其圈在山北道中莫在泛滥?!
一旁的沈灵枫身为宗室驸马,战意却也未比绛雪真人高出几分。
盖因才从郦犼洞主手头逃得命回的他三魂七魄还未尽都归位,只是碍于银刀驸马这重身份,方才不能附和罢了。
列在末席的费天勤同赑将军对视一眼,倒是都无有太多心思生出,只是又不约而同的将目光重投回康大宝与萧婉儿这真正能做主的二人身上。
康大掌门思忖一番方才发问:“不知萧掌门意下如何?”
萧婉儿倒是照旧干脆十分:“事情都已到了这般地步,又何须纠结扭捏?兹要是太祖那盏魂灯还镇得住银星洞主不敢入境,这战事便未必无有转机。
待得真到了那等时候,再另寻他法便是。西南四道本就独古玄一道能称富庶,其余四道本就边鄙穷弊,最多不过尽舍给了这些畜生,将来待皇太玄孙收拾好了内里河山,总有办法能做收复的。”
萧婉儿这话一出,堂内众修除却康大宝之外,却都没得什么太多反应。
独费天勤或是担心康大掌门生出愤懑,似有些忧心地瞥过后者一眼。然康大宝却是面色淡然,显是对萧婉儿所言不甚意外。
京畿繁华一带出身的高修们,本就看不起西南诸道这些荒蛮之域。
当然,这其中自有道理。
京畿、关东、关西等道自是富庶,往往一二州府,便能当西南半道,仙朝大半菁华尽都汇聚于那等地方,真个是仙道荟萃之地。
与之相比西南诸道也确如萧婉儿所言那般,便是暂且舍了,等得将来再做收拾亦无不可。
没得人看得出来康大掌门是喜是怒,不过随着萧婉儿话音落定,这场议事亦也到了尾声。
后头只有些不咸不淡无关痛痒的安排布置,调兵遣将、辎重安排等事说来繁琐,场内高修皆不爱听。
康大宝自也看得出来众修反应冷淡,便就也未多留。
约莫过了盏茶工夫,蒯恩见得堂内渐空,正觉是到了要与康大掌门说话时候,不想最后一位留在堂中的元婴真人萧婉儿临行前,竟还没名堂地剜了他一眼,目中还似蕴了些愠色,直令得这大卫名侯有些摸不着头脑。
不过蒯恩抬眼再看康大宝,却见得这世伯面上似生出了些许快慰之色,倒像是自己帮了他什么忙似的。
蒯恩心头微纳,不敢多思,只敛了心绪,上前躬身行礼,朗声道:“世伯,晚辈奉岳妃之命,特来陈情。”
康大宝颔首示意,神色淡然,不见喜怒:“但讲无妨。”
蒯恩恭恭敬敬、字字沉稳:“腾文一役,岳家族兵、三营净军确是死伤惨重。余下将士皆带伤苦战,元气耗损殆尽。
岳妃感念其血战之功,亦忧心再经鏖战,这两支心腹精锐恐要折损殆尽,再难复起。故托晚辈前来,恳请世伯恩准,令苏尘率残部暂返悦见山休整,养伤补员,再作后图。
小子今番已携来古玄道二十六家人马编练有素,正好以为替换。”
话音落,他垂首而立,静候定夺,心底却清楚,岳红果这心思,终究是妇人之见,短视了些。
康大宝闻言,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惊疑之色,心头暗忖:“这岳红果,终究眼界偏狭,见识浅了。腾文一役,岳家儿郎血战死战,多少苦功、多少积攒的精锐底蕴,皆耗在山南这局上。
此时撤回休整,看似保全残部,实则前功尽弃。此前所有死战、所有牺牲,尽数折损,岳家在西南的根基与锐气,平白折损大半,得不偿失。不过用别家子弟来挡刀子,却也是情理之中事情。”
他心中虽有计较,面上却不动声色,神色依旧平静无波,不见半分愠怒,只淡淡开口:“岳妃体恤子弟儿郎,情有可原。”
顿了顿,语气沉缓,不容置喙:“既是娘娘亲言,我又有何不准之理?!令苏尘即刻率岳家族兵、三营净军,返还悦见山休整。饬其养伤整补,不可懈怠,待西南战局稍缓,再听调遣。”
蒯恩闻言,心中一松,再度躬身行礼:“谢世伯成全,晚辈代岳妃谢恩。”
康大宝微微抬手,示意退下,目光复落远方山峦,神色沉凝,似已将此事翻篇。
西南风云未歇,妖潮虎视,诸多谋划尚在推进,这点人事调动,不过是局中小节。
而蒯恩躬身告退,步履沉稳,心头却了然。
康大宝虽准了所求,未必便认同岳红此般短视之举。只是人情世故、权衡之间,终究还是准了。腾文劫火已熄,西南战局才刚刚铺开便就已显危机,这世伯也是难办啊。
康大掌门不晓得蒯恩还在体恤自己,只身出了大殿,却就瞧见了正在候他的萧婉儿,本以为后者是要老生常谈那点儿风月事情,眉头将要蹙起时候,却见得费天勤并赑将军竟也与其立在一路。
“老祖您这是?!”
“康小子,萧掌门适才与我言,那井明洞主身上,或就有一枚霄蕴珀。”
“哦?”康大宝重投在下萧婉儿身上的眼神倏然起了变化,二人目光相对,久未开腔。
最后终是萧婉儿率先轻开檀口:“齐国公信我不信?!”
康大宝面色一正,跟着便缓缓颔首:“自无不信萧掌门道理,烦请萧掌门仔细道来。”
对面佳人听得这言,目中才似有点柔光泄出,玉音也软了半分:“那鬼虬妖尉本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