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一回水乳交融、勘破道机之后,康大宝纵使再未与萧婉儿行过半分逾矩亲昵。
可如今再闻她这般软腻缱绻的私语称呼,早已不复当初局促窘迫,反倒心绪坦然,应对从容。
“多谢。”康大宝抬手将这枚来之不易的赤红魂晶妥帖收好,神色郑重,思忖片刻,终究据实直言,道出原委:
“此宝对我神识滋养、灵台稳固大有裨益,正因用途紧要,才敢劳你耗费半载苦功,费心淬炼。”
话音落下,他心底微顿,一时竟拿捏不准彼此称谓分寸。
毕竟若循旧礼唤一声“萧掌门”,太过生分疏离,以二人如今羁绊,恐惹她不悦;
现下康大宝面对这位的后期真人,二人修为几成天堑。
若说从前时候,康大掌门或还有本事与这位合欢宗掌门比量一二,但现下后者修为已是天下有数的人物,便算去了太一观与玄穹宫,都能从容讨把交椅来坐。
是以二人独处时候,这喜怒哀乐形诸神色,自该全凭萧婉儿一人心意左右。
虽然迄今为止,萧婉儿还未在康大掌门面前摆过前辈高修的架子,可若想换一句更为亲近的称呼,后者心底却似有一道无形屏障横亘中间,几番辗转,也难以出口。
反观萧婉儿,全然未曾将康大宝这点进退维谷的局促放在心上,反倒瞧着他这般顾念分寸、暗藏拘谨的模样,心底生出几分浅浅欢喜。
《云溪凝欢证真经》身为宇阶极品无上妙法,自有其卓尔不凡之处。
得幸习练此法的修行人素来不可轻易寻觅炉鼎、破弃元阴。
可自从昔日道机相融、被康小掌门捅破之后,萧婉儿这层桎梏便算瓦解,本该再无半分修行禁忌。
换作她师尊绛雪真人,一旦勘破此层玄关,必定早已广择俊秀、豢养面首,纵情随心。
可萧婉儿偏偏截然不同,经年以来对俗世风月、男女欢愉毫无执念。
为替康大宝完成心愿,将鬼虬妖尉残魂炼为纯粹魂晶,她更是闭门半载,固守洞天,寸步未出,潜心淬炼,寒暑不辍。
此番炼制虽是康大宝亲口相求,可当初他始终语焉不详,从未直白道明魂晶用途。
即便如此,萧婉儿从未有过半句怨怼,任劳任怨,倾尽功法精妙,终得功成圆满。
这份心意赤诚纯粹,足见她待康大宝乃是冰心一片,绝非将其视作修行借力的寻常鼎器、摆弄棋子。
此番炼魂之法,乃是康大宝亲手整理的上乘秘义,除却留存悦见山正统道印之外,更附无数亲笔批注,字字皆是他悉心钻研、反复验证的心血。
此法精妙绝伦,寻常修士依此炼制已然足够稳妥,可康大宝为求万无一失、杜绝半点纰漏,终究还是专程托付于她,借她雄厚修为与精妙功法,圆满此事。
是以此刻听闻康大宝坦诚魂丹用途,萧婉儿眸底柔光微动,心绪悄然流转之间,她也不遮掩心头好奇,只又脆声开口:“冤家,你这进益神识又为何故?!”
“是为结婴准备,”康大掌门淡声应道,却令得萧婉儿眸中又生出来一丝欢悦之色:“你快要结婴了?!”
康大宝神色倒是照旧淡然,跟着缓声言道:“本来是还需打磨些年头,然全赖前番双...咳,全赖前番合契悟道又得进益,现已相去无几。”
“确是好事!”萧婉儿面上喜色几要溢了出来,随即似又想到了什么,忙不迭出声问道:“冤家你难不成是要应六重雷劫?!”
康大掌门见得面前这俏佳人关切十分的反应,心头不禁还是生了几分暖意出来。
跟着他沉吟几息过后方才出声言道:“心头隐有警兆生出,若只三重雷劫,当是不至于此。不过,这却也需看看我的福缘造化。”
康大宝话音极轻,里头似还蕴着些宽慰之意,然萧婉儿闻得此声过后,却是秀眉一蹙,喃喃念道:
“真若那般,那却不晓得是福是祸了。毕竟冤家你可没得化神祖宗传下来的玄阶功法来保性命。”
“遂才劳你辛苦,得了这枚魂丹过后,我当又能添几成胜算才是。”康大掌门又诚心致谢一番。
萧婉儿倒是个不贪心的性子,只是这等言语便就能令得这合欢宗忧色渐去、再添笑颜。
跟着她便又出声言道:“既如此,此间便交由你先做修行。外间诸事,皆由我来料理,不消忧心。”
这俏佳人动作果断得很,才发言语,身子便就已出了这处洞天,只留下来一阵香风常伴在康大宝身边。
后者虽然因得了由鬼虬妖尉炼成的魂丹而生欢喜,然本来却未有在萧婉儿所用洞天修行的打算。
不过这时候如再巧言推脱,怕要惹得这位俏佳人心头不喜,那却是件麻烦心思。
这却也是康大掌门仍不喜与萧婉儿独处的关碍所在,毕竟前者从前勿论是面向宅中那几房妻妾、还是与杜青医等自荐枕席的露水姻缘时候,可都不消这般谨小慎微。
便连上下之选,亦是由其心意。
“也不晓得连师叔从前那些年是有如何辛苦?!”
康大宝再一回认清了自己干不成面首这等惠而不费的活计,是以想凭着一身雄厚气血便可一路借力、得以平步青云的念头自也是千难万难。
是以于他而言,终还是只得老实修行这么一条路的。
而之所以要凝练魂丹,增益神识,自是为了手头这部《北夜宮清辉教习典策》。
这物什于北夜宮那等大派而言,或许只算得一部寻常教本,但对于康大掌门与他的重明宗而言,却就是一座藏经阁无异。
确如适才萧婉儿对其所言,匡琉亭之所以能顺遂十分地度过六重雷劫、晋为真人,大卫太祖所传的那部玄阶中品《乾元鸣罡经》功法当是居功至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