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身银白尸煞冲天而起,晶臂横挥,万古淤怨凝作如山煞掌,直拍萧婉儿心口,煞气拂来,直令得幽谷又冷几分。
萧婉儿神色淡冷,发间紫宸簪微光一闪,淡紫云气裹身成形,化作圆融云障稳稳挡下这一记煞掌,罡风炸散。
她衣袂分毫未乱。下一瞬眸底红鸾目绯光流转,一目洞穿银僵晶甲肌理、神魂执念两处死穴,破绽尽收眼底。
“赑将军封其四肢,那和尚,可退了去。”
她淡淡开口,指令清晰分明。赑将军得令,臂膀镇岳妖纹大放玄光,山海罡气拧作锁链,死死箍锁银僵双腿臂膀。
锁链入肤便嵌进银晶甲缝,勒得僵躯筋骨难动,任其周身尸煞翻涌冲撞,山海妖力沉凝如山,分毫挣脱不得。
一侧那和尚闻言颔首,指尖放缓捻珠节奏,眉心朱砂佛印敛去禅光,鎏金降魔钵悬回落于掌心,依言退步立身边角,不复出手镇魂,只自持庄严宝相静观战局。
至此谷中杀伐,尽归萧婉儿一人执掌。
红衣真人玉腕轻抬,袖底莹白光丝簌簌游走而出,乃是绾丝蚕吐丝化形,银丝柔韧凝寒,顺着红鸾目看破的甲隙,密密缠覆两丈僵躯。
此丝作用在阴尸煞物上头效用不差,银僵愈挣愈紧,转瞬便连其一身尸煞亦都难得外溢半分。
锁住银僵周身气机周天,令其丹田僵丹滞涩难转却难压住这银僵凶性。
银僵怒极嘶吼,他也没得其余话言,枯骨喉间反复碾磨“逆贼受死”四字,周身尸煞炸开,欲崩断银丝脱困,可绾丝蚕灵丝相生相扣,反倒缠缚愈密,将其躯体牢牢束定。
萧婉儿面色始终淡然,没见得多少杀伐戾气,掌心袅袅浮起合欢粉瘴,粉雾漫卷缠裹僵身,层层滞锁残僵灵机。
继而粉光凝萃,掌心绽出一朵玲珑粉莲虚影,莲瓣开合流转,分化万千细碎刃影,不毁银僵法身、不取颅底僵丹,专斩联结神魂脉络的僵丝执念。
莲刃如雨错落劈落,金石脆响连绵震彻幽谷,银僵一身根植魂海的怨念,被莲刃层层涤碎,凶性逐分消解,挣扎力道愈发衰弱。
不过数合,这尊足以抗衡元婴的凶物,便彻底失了自主灵智,成了合欢宗掌门的一具好用傀儡。
她指尖轻捻,渡一缕随身紫气融入银丝之内,滋养绾丝蚕本源,便算将这银僵牢牢控制。
莹白主丝顺势钻入僵颅灵台,抹尽残存残魂余念,烙下合欢宗本命傀印,自此此生,唯萧婉儿心念是从。
须臾印落功成。
方才凶戾慑人的银僵垂落晶臂,白目褪去赤红凶光,只剩死寂空茫,周身尸煞尽数敛入躯内,静立原地俯首听命。
萧婉儿收束漫天散丝,只留一缕主丝系于指尖,心念微动,银僵便移步躬身,行止规整无违。
赑将军散去山海罡链,肩头妖气微敛,看向红衣女子眼底有了些敬服之色,心头暗道:“那康小子当真是好本事,不愧是我费老哥栽培出来的好女婿。”
待得萧婉儿做完这些,杜青医与绛雪真人方才姗姗来迟,看得眼前境况却是心思各异。
杜青医目中难掩遗憾,绛雪真人倒是长出口气,继而笑声言道:“不错,这牟朝宗室身前怕是起码有后期道行,婉儿你将来若寻得合适机缘,或能助其尽复从前。”
杜青医听得此言心头又添分羡慕意思,不过此时面对萧婉儿却只敢言些恭喜话语,规矩老实得很。
比之得了一帮手,萧婉儿还是对银僵之乱平定,将来康大宝出关时候好做交待更觉欢喜,当下便又与绛雪真人交待道:
“劳师父传谕正赶来的弟子们,要他们动作快些,速速来古玄平定各道僵乱,免得重明弟子死伤再重。”
这等话若不做修饰,自是不好直接传下去的。
不过绛雪真人也没胆教训自家弟子这外亲内疏之举,只老实应了,便就祭出符信化成青光疾行而去。
直待到了这时候,赑将军方才能过来为场中其余人做引荐:
“萧掌门、绛雪道友、杜道友,这位乃是本应寺佛...乃尕达伽师,曾与康小子交好,此番过来,却是有要事要寻康小子。
他本以为银僵乱起,康小子也会来古玄坐镇,未想这却是扑了个空,却反与银僵撞上,如不是本事过人,却差点交代于此。”
“尕达...”难得萧婉儿爱屋及乌居然对尕达这名字亦有印象,回想着这位出身本应寺的落魄之人确与康大宝有些交情,她面上冷色却也淡了几分,跟着便就径直问道:
“和尚你寻康大宝是有何事?!”
尕达是在外海识得过萧婉儿的,只是后者当是满心都是康大宝与那古魔,哪里会记得他之模样。
不过尕达都曾在匡掣霄面前讲过话,是以面对这合欢宗掌门时候,却没得多少怯意,只又淡声念道:
“晚辈自大煌姜家族地而来,要回大雪山脚下寻一桩结婴机缘。晚辈于姜家时候,却受了费家天勤老祖,南応、南允二位长辈颇多照顾,几位长辈皆有交待、物什要晚辈行至西南时候交予康掌门,遂才过来。”
“原是如此,”萧婉儿听得此处兴趣大减,眉眼刚复冷澹,欲侧身避让,打发僧人静待康大宝出关便可。
反是尕达抬眸,清润目光越过山间残煞,稳稳落于红衣女子身上,眉心朱砂佛印微动,禅音浅淡:“今日萧掌门为苍生这般不辞辛苦,尕达敬服。”
话音落罢,他即刻垂眸捻珠,背脊依旧挺直,禅相庄肃不改,可那朗目深处,藏着一抹深意,恰好落入萧婉儿眼底。
赑将军于男女事情上算得鲁钝,自是看不清其中意思。
可于场中其余三位坤道而言,这尕达做派虽未显出狎昵味道,但内中却有股勾惹之意流出。
“好个和尚,找死不成!!”萧婉儿登时晓得这尕达心意,登时勃然大怒,玉手冒起灵光便要将其掌毙当场。
尕达见得此幕骤然面色大变,心头盘算倏然便散了干净,当下便伏地叩首、连连告饶:“萧掌门恕罪、萧掌门恕罪...”
萧婉儿心头有火,连绛雪真人这么一位做师父的都不敢阻拦,遑论杜青医这么一外人了。
更莫说场中三女都与这俊俏和尚非亲非故,且其出身又是那般不堪,哪里会出言援护。
值这时候,便是赑将军再不开窍,却也大略看清了场中局面。
它心道这尕达却不是个东西,居然有胆撩拨起堂堂元婴后期的大真人了,还真当自己是有康大掌门那般本事不成...
只是心头骂归骂,但到底关心费天勤一行在金州现状,遂赑将军思忖一息过后,却还是迈上前来,将萧婉儿挡住。
“让开!”
到底赑将军于康大掌门交情不浅,萧婉儿那斥骂之声也未出口,只是前者却晓得自己如不寻得妥当由头,怕是拦不下这位大卫仙朝第一坤道。
遂当下便开口言道:“萧掌门息怒,如是这厮身上还有带有要事却未传给康小子,岂不是耽误了他的大事?!”
这话却令得萧婉儿心头犹疑起来,且这时候,她纤腰上玉符也倏然亮起,让她登时放下来此间事情,拿起验看。
不多时,她姣好面容上便有喜色生出:“出关了,正往这边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