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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齐心退方丈、长老要结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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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谢“吃书作者坚决要举报”老爷的十万点币打赏,大章)

  剑意破空贯连万里虚空,丹文山巅清冽剑鸣久久震荡不休,满场厮杀杀伐之气,竟被这一缕剑意硬生生压滞三分。

  “那道剑意是自哪里来的?!”段安乐心底疑云翻涌,沉声吐出的疑惑之语,一字不落尽数落入费晚晴耳中。

  后者作为费家“恩”字一代里头翘楚,于剑道上也有了剑元造诣,见识自是不俗。

  然待得她见得这剑意自殿中横贯而出,却是倏然一滞。紧接着她目色微微一凝,持剑五指稍稍收紧,唇齿间溢出一声微不可察的低喃,声含错愕,语气中夹杂几分忌惮、热切:

  “真君之剑?!”

  “真君之剑?!!”

  不过一伙区区凉西道迁来的游方僧在边陲开辟的释修道场,能培育出一株可供这无牙僧应劫结婴的佛门灵植蓝叶文殊,已是逆天造化,得天独厚。

  又怎会平白无故,再牵扯出一截沾染真君剑意的至宝?

  更何况此等真君残宝蛰伏佛寺,偏偏于此刻剑鸣现世,其意何为?所谋又是何物?

  难道是因这无牙僧结婴引动?可若真是那般,那这僧人结婴过后却了不得了,便算比不得应劫三重而结婴的真人,当也相去不远...

  心念电光轮转之间,段安乐不敢再有半分轻敌大意。

  他念得这里先持戈击退一僧,再不以清剿此地恶僧为要务,而是又趁隙再发一道信符传往古玄道去:“这庙宇实是太过古怪...”

  殿中的格列禅师见得此幕未做动作,淡到几不可见的慧远禅师虚影倒是又率先言语:“此间事情,便尽数托付师兄了。

  想来康大宝等人当也很快收得消息,亦或黎山妖国那方都有妖尉过来,留给师兄布设棋局、拿捏时机的时日无多,后续诸事,还要劳师兄费心周全。”

  “重宝现世,自是勾人,这却是难免事情。”格列禅师轻声念过,复看过一眼案上断剑,心头只叹:

  “惜乎这慧远小气,托付的不是正品。说来也是,便是将他宅中那几个骚婆娘舍了,慧远怕也舍不得这正品。

  再者言之,若是此番现世乃是真君断剑正本,剑意怕是不止于此。松阳子或是都要被其从关西道勾来,便连那静平晓得了,也不会不做动作。

  还有那黑履道人修成剑罡过后,竟都已在澜梦宫讨了把交椅来坐。听得外间传言,慧远那厮还曾打过他的主意...

  如此看来,这厮也是大胆。

  换做是我,手握此等至宝,定然深藏洞府、秘不示人,蛰伏养势,绝不会轻易展露人前,只为修成一门区区明剑金刚禅法。

  可慧远敢公然亮出游碎剑意,定然自有依仗底气。该是笃定松阳子、静平真人这些剑道高修,也难以制衡拿捏于他。

  不对,这是他另有依仗,以为便连松阳子、静平等剑道高修也为难不得他。可现下他与慧海都是貌合神离,所谓依仗又是凭何?有些意思...

  格列禅师心念百转,眸底精光浮沉:“大卫仙朝显、密二宗早便泾渭分明,两脉千年以来虽无不死不休的血海仇雠,却道统相悖、利益相争,素来隔阂深重。

  若是佛门显宗气运大涨、势压四方,于他出身的大雪山本应寺而言,乃是大忌,更是仅次于匡家宗室图谋复国、搅动天下道统格局的头等祸事。

  所幸显宗两大顶梁柱慧海、慧远天资齐名、互不服膺,一时瑜亮彼此制衡,难以勠力同心。

  本还能相安无事,但因多年前慧明自那悦见山得了菩提宝树,慧海这才能坐实方丈威严。可却也未得意多少年,这边慧远居然也又得造化...

  如今思来,佛祖待我大卫密宗何薄矣...”

  格列禅师羡慕一番,又想起来自己如今在本应寺竟连个帮手都难寻到,更有些酸楚泛出。

  同时也感慨好就好在慧海、慧远二人不睦依旧、才没能聚合显宗气运,蚕食分流他密宗根基。

  格列禅师这目光收得极快,似是不愿于慧远禅师表露出来半点热切。

  跟着他确实也渐渐敛了心神,孰料待这和尚念完净意业真言后,格列禅师脑中贪念居然不散,这对于一位释家大德而言,实属十分稀罕。

  格列禅师登时晓得自己这是掉入迷瘴里头一时难出,索性便又顺其心意,起了计较:

  “待收得那蒋青入手过后,此残剑暂也不还。这上头总有几分真君剑意留存,再放回寺中供养一阵,或也能养几个剑修种子出来?

  如此这般,来日我本应寺,若要深耕禅剑道统、修成高阶法相,便不愁无上佳夺舍炉鼎,不愁无上乘剑道传承。”

  固然格列禅师动作迅捷如电,然慧远禅师似是察出来其眸中意思,后者倒是也不多解释,只又淡声应诺:

  “待得慧海师兄出寺别居过后,显密两宗千年隔阂便可一笔勾销,自此同门一体、不分彼此。日后大雪山门下弟子有志修习禅剑道统,愚弟尽数倾囊相授,绝无敝帚自珍之意。”

  “师弟大义,那愚兄便代大雪山弟子感激不尽。”

  格列禅师闻言表露出来些欢喜之色,慧远禅师似也不在意前者这笑意是否出自真心,只在虚影彻底消逝之前又深施一礼,其旁侧那叔迦鸟也老实拜过,厢房中这才又只得格列禅师一人留守。

  “只待蒋青过来了...”

  格列禅师神识外放,笼罩整座丹文山,下一刻便察觉到翠池之上的无牙僧温朱伽师心神浮动。

  看到后者见得山门防线即将被道兵攻破,已然按捺不住,似欲亲自下场。格列禅师当即传音呵斥,禅音凌厉,直落温朱伽师识海:

  “莫动,你莫忘了你头顶劫云是虚,蓝叶文殊亦也不真。且便算你去了又能作何?!本座今番布局全盘,意在蒋青,不是眼前这些不值钱的重明宗上修!

  如是你真将死伤弄得太重,勾得康大宝、乃至萧婉儿动了真怒疾行过来,岂不是要坏了本座与慧远联手编排的这出好戏?!!”

  格列禅师是真怕此事再生变故,本来他与慧远算计得极为简单。

  抓住蒋青那掌门师兄好管闲事的古怪癖好在此行恶,勾得本就时常巡弋周遭的蒋三爷过来正本清源,届时便可一道功成。

  这谋划固然简单,但只看那司州刺史暴露之后、重明宗如此小题大做,便连段安乐、费晚晴这些少有出外的人物竟都联手顾过来,却就晓得二位禅师定计不差。

  然二僧却未算到立寺时机不对,居然撞上了蒋青闭关不出这关节;

  过后又假借此间这一切谋划,都是因了将有蓝叶文殊出世、为结婴在即的温朱伽师所做遮掩。

  按讲此等大事,值这重明宗大部高修云集古玄道无暇分身的时候,毕竟如是温朱伽师结婴功成,重明宗弟子怕要死伤颇重。

  是以蒋青总也要先来看过,可这重明剑仙居然还是两耳不闻窗外事...

  想来如非这般,便算慧远禅师是有依仗,当也不愿在格列禅师面前表露些真君之宝的影子出来。

  后者自也不会晓得,这柄本来同仙影石有异曲同工之妙的残剑,居然会附有真君之剑的些许残灵。

  不过如此倒推下来,却也是慧远禅师少了些果断。

  毕竟若是早便如此行事,之前的诸般动作皆可不做,只消将这残剑唤醒即可,哪里还需如今这般,花费力气调教手下人演技来与这些重明宗辖内修士过家家?!

  温朱伽师本就还在犹疑之间,听得格列禅师如此言语,即就彻底老实下来。

  下一刻,他闭口诵动深沉业力梵音,池心灵气翻涌幻化,次第开出九十九朵玄金业莲,掌心伪化蓝叶文殊金光愈盛,祥瑞佛光铺覆半山。

  只是头顶劫云非但未有凝实之象,反还有些化虚征兆。

  好在激战中的段安乐与费晚晴却是觉察不到,暂识不破温朱伽师这精湛演技。

  又是小半日血战消磨,山道天际碧光翻涌,祥云连片压落。

  康荣泉衣袂扬尘,率先踏云落地,身后紧随被他先一步提来的十余上修、近二十位丹主。

  一众高修气息沉凝,晓得有释修选在丹文山结婴过后,尽都面沉如水。

  各方金丹分列阵前,法宝灵光齐绽,宗门秘术铺天盖地倾泻而下,本就已经处于下风、所剩无几的醉檀院僧兵,再无余力抗衡。

  醉檀院最后一处核心大阵须臾间便就碎成齑粉,此前依仗邪术精血献祭、悍不畏死的癫狂僧众,在重重道法合围之下,成片崩碎肉身、消散业魂,山门尸骸堆积如山,腥腐血气再度漫上山峰。

  牵制战局许久的三名伽师,失了僧兵侧翼掩护、遇得这般多同阶,诸般手段自是破绽百出、节节败退。

  然哪怕到了这等时候,那温朱伽师却仍依着格列禅师所令端坐翠池、阖目念经。

  又只过盏茶工夫,段安乐绝生玄戈死气锁魂,直剖持袈裟收魂伽师丹田道基,寂灭之力碾碎其一身纵欲禅功;

  费晚晴剑走霜绝,青冥素心剑意横贯钵盂老僧灵台,一剑碎其邪宝重水;

  余下诵咒妖僧识海遭戈气反噬未愈,被康荣泉枯荣二气缠锁四肢,木魈穿心。

  本来他本事最高、都已是在金丹后期一境沉寂百年,还藏了门保命手段能走。偏最后被那单隽舍命一挡,动作一滞,却教紧赶来的碧澜宗掌门会一上修捡了便宜。

  会一上修祭雪枪截住诵咒妖僧法身,后者不及反应,身子遭寒气封僵,又被会一上修摸出来两个冰晶一砸,其法身便同宝光已黯的袈裟一道碎了干净。

  慢了一步的诸位上修气得捶胸顿足,只差了这一步,将来叙功时候,碧澜宗该就要脱颖而出。

  为首三名伽师既是尽数伏诛,余众自是不足为虑。

  眼见得距离功劳到手只得一步,好些主家之人都在心头打起腹稿,好在战后向康大掌门求请结金丹了。

  单隽率先动作,他将建制都有些补全的千余厢军重新整编一番,列阵朝着院中翠池合围而去。

  便连大部上修都以为只要除此祸首,便可荡平这座祸乱黄陂道数年的邪淫禅院、好为康大掌门出此恶气。

  这阵中的复仇之声瞒不得格列禅师的耳朵,他初时还不以为意,然才过了几息时候,便从中冗杂言语中理出来了这事情关键。

  “那司州刺史败露时候,布置在其身上的禅毒竟是将康大宝的庶子伤了...怪不得,原来这番不是重明宗犯了那急公好义的毛病方才兴师动众,是为了报他康家私仇,方才纠来这般多的兵马...”

  格列禅师想清此处,面上不由更变得凝重几分。

  固然这类不成金丹、道途已断的庶子在大部高修眼中怕也难算值钱,可外间却都传康大宝那厮是个极重人情的,说不得自那康家庶子受伤之时,便已遣了真人,或是自己踏云过来。

  格列禅师长叹一口浊气,再度默念净意业真言稳住禅心,可心底慌乱依旧难平,抬眸望向宪州阳明山方向,唇齿喃喃自语,语声沉涩:“总不能连最后这番算计也落到空处。”

  话音落罢,格列禅师指尖捻动檀木禅珠,珠体业纹流转,心底已然横下狠念。

  他当即再渡一缕神识入翠池,这一次不再是低声呵斥,而是神魂威压尽数倾泻,沉狠落进温朱伽师识海:“守住莲台,便是死在当场,也切不可在蒋青来前露了马脚。”

  温朱伽师哪里敢违逆格列禅师的交待,饶是见得外间法光已近,然这无牙老僧却只能闭口诵起镇业古咒,九十九朵业莲花色愈发鎏金夺目,如果暂忽略上头劫云,看着反倒更似结婴之象。

  山下众修杀心炽盛,满眼只剩翠池端坐的温朱伽师,满心只想诛此祸首。

  然段安乐心头不安却愈发重了,只是值此时候,连他也难做决断,是否还要三思而行。

  眼见得重重道兵将自己围住,温朱伽师禅定功夫却佳,仍能保持镇定。

  而仍然隐在殿中厢房的格列禅师,却是察得周遭灵韵中金气倏然重了一丝、精神一振。

  那蓝叶文殊便算不真,却也是格列、慧远二位禅师结合显密释家妙法制成。

  温朱伽师没有多余动作,只照旧诵经不停。其周身九十九朵鎏金业莲与这翠池结阵好似浑然天成,只瞬间便殊为自然的将千余厢军,数十位金丹、假丹暂格开在外。

  也就是在这时候,费晚晴才有闲暇再观劫云,不消多久,这坤道便就觉出不对来,当下便与段安乐急声言道:

  “不好,这劫云有异,这老僧非是要在此处结婴,而是故意诱我们过来。”

  后者面色登时骤变,复又放出神识查探起来,可依他本事,又怎么能窥破格列禅师的隐藏手段?!

  二人正惊疑十分,欲将此事告知康荣泉及所有上修丹主,而一道素洁剑光破开厚重云层,落于醉檀院。

  段安乐十分诧异,“三师叔是因那道剑意来的?!”

  这念头才生,他便倏然变色,心头大惊:“那适才那道剑意,和这劫云,会不会是为勾三师叔过来的?!!”

  他念头落地,山间风声骤然一静。

  落于莲池旁的蒋青眼眸微抬,素来淡漠的眼底,终于漾开一层极淡的寒芒。又观得一旁的段安乐面有急色,登时清楚:“原来这劫云是假,专为引我?!”

  蒋三爷语声清淡,听不出喜怒,一字落定,便轻抬指尖。没有百丈剑影造势,没有轰鸣灵力奔涌,甚至无半分丹元激荡之相。

  他足下御昊剑破空而出,重重剑光掠过半空,无声触碰翠池鎏金佛光。

  这大阵早被诸位上修道法激出来诸般破绽,然他们识不得,蒋青却能识得。

  但见道道剑光并非漫无目的落在大阵玄光之上,而是皆落在那薄弱之处。

  刹那间半山祥瑞佛光轰然崩碎,鎏金业莲尽数发黑枯朽,腥臭业气漫天四散,伪造结婴异象层层剥落。

  温朱伽师现下将这一身禅功尽都依托在这幻术手段上头,幻术破碎瞬间,喉间一口黑血喷涌而出,身形当场瘫软下来。

  他一身依托幻术堆砌的禅力彻底溃散,经脉被反噬之力寸寸挫伤,连抬手护住自身的力气都彻底消散,只能僵卧鎏金残莲之上,惶然望向醉檀院大殿方向。

  殿内厢房之内,格列禅师指尖捻珠的动作骤然停落。

  蒋青既来,温朱又非其他伽师那般不值钱,自是要救。

  轰隆一声禅音炸响,醉檀院大殿殿门轰然破开,紧接着一道矮瘦禅师缓步走出。

  蒋青眸光一亮,似是未想过竟是位熟面孔。昔年银星三洞兴起兽潮时候,他便见得过此人。

  “沙巴尔...便是你来勾我?!”’

  他心情稍作轻松,毕竟如是幕后之人只是沙巴尔的话,那么蒋青却不怎么畏惧。

  盖因前者手段、本事在其所见真人、禅师之中也只算得末流,比之当年的五姥山月隐真人或还稍差一线。

  便算不敌,但若只求退走,却不是痴心妄想之事。

  非止是他,便连其后的段安乐与一众上修,也没得太多凝重之色。

  然格列禅师何等精明,哪里会不晓得这些上修便算难得成事,却也需得分心照顾,当下便桀桀一笑、径直言道:“本座本应寺格列,见过诸位道友。”

  紧接着蒋青眸色骤沉,握剑手腕微收,眼底方才的松快尽数褪去,瞬间洞悉根底。

  “格列禅师神魂寄体,格列附于沙巴尔身中。”蒋青简单道出真相,语气里第一次添了厚重忌惮,言语也难得的多了起来:“禅师专为晚辈舍弃自身真身过来,晚辈却是荣幸之至。”

  二人这段交谈甫一落地,身后众修齐齐变色。

  毕竟较比沙巴尔这新晋的孱弱禅师,本应寺方丈格列禅师的威名可是响彻大卫,哪里能得同日而语?!

  格列禅师要的便是这般结果,眼前此景令得他嘴角微翘,跟着负手而立,掌心托一尊巴掌大小骨纹降魔杵,杵身梵纹残缺,却不是他合用法宝。

  且依着沙巴尔这具肉身,便连三身合明相都无万一可能祭出来,但即便这般,格列禅师却不觉此战胜负会有何意外生出。

  “如是蒋道友识趣,那便不该烦本座出手。”

  格列语气平淡,指尖捻动咒印,细碎晦涩的业障梵咒低声诵起,无惊天异象,唯有淡灰业雾自地面草丛滋生,触之便腐丹田道基。

  蒋青哪里辨不清双方孰强孰弱,甫一晓得是格列寄身沙巴尔过后,他便再没得侥幸心思。先避过这灰雾,跟着才急声问向段安乐:“此前可曾向大师兄传过消息?”

  “半日前又传过一回,”

  “善,都走,我尚能当他一阵。”

  “三师叔!”

  段安乐当即踏前一步,绝生玄戈横在身前,眼底战意炽盛,“那格列也并非真身临世,我等抱团结阵,未必不能抗衡,何须不战而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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