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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河垂空,罡风拂面。
康大宝一路踏星疾驰,横穿金州灵疆,不多时,便抵韩家族地。
此地名为元新湖,是韩家世代孕育道韵、滋养灵机的根本重地之一。
湖面碧波万顷,烟霞氤氲不散,五方灵元盘旋往复,水底灵脉纵横交错,层层叠叠的禁制隐于波光之下,肃穆森严,远超寻常世家道场。
未及近前,便有一道清雅道影临湖而立,静候来客。
左目金光运起,才识出来是已然变化许多的韩成峰。
忆昔冰葵盛会,二人曾同台论道、比试修为。
彼时康大宝还能稳压韩成峰一头,然岁月流转、道途无常,后者外出游历觅得旷世机缘,百年苦修一朝破境,渡过雷劫、晋为真人,境界修为早已凌驾如今的康大宝之上。
此刻立在灵湖之畔,韩成峰衣袂飘然、道韵雍容,周身萦绕真人独有的清宁威压,气度早已今非昔比。
见康大宝踏空而来,他神色恬淡自持,无半分刻意张扬,只静静立在原地等候。
毕竟昔日盛会高下,于今日二人而言,早已不值一提。
康大宝倒是没生异色,一如既往的礼数恭谨:“晚辈康大宝,见过韩前辈。”
韩成峰闻言微微颔首,神色平和淡然。
他似也不觉手里头握了好些真人、妖尉性命的康大掌门如此动作有何不对,只是淡然应了一声:“齐国公无需多礼。”
“右相大人已在湖心静室候你许久。”韩成峰抬手淡然引道:“康道友随我前来便是。”
语罢,他率先踏水而行,足尖轻点碧波,康大宝紧赶上去,二人一前一后,穿烟渡霞,越过万顷灵湖,直达湖心深处的静默洞天。
洞天内清寂无尘,穹顶引周天星华垂落,与地脉灵机交缠萦绕,凝成薄薄一层氤氲霞气。
正中一张寒玉几案横陈,案上置着一尊青釉灵瓷茶鼎,鼎中灵泉沸而不响,内生点点翠色灵芽,烟气袅袅,不散不溢,尽数化作五行细碎道纹,流转往复,生生不息。
韩永和端坐莲纹玉榻之上,一身素色道袍纤尘无染,袖摆垂落,似自带着些山河沉静之韵。
他已是元婴后期的大真人,渊渟岳峙,却是不同。
康大宝缓步入殿,足底踏过铺地灵玉,悄无声息,不敢有半分造次。
这还是他生平头一回独自直面这位大卫右相,心中暗自凛然,暗道:“这位本事未必能比婉儿强出许多。”
康大宝垂眸敛气行到玉几之前,照旧恭敬,只是面对韩永和时候,却与适才见得韩成峰时候没得太多两样。
韩永和抬眸落目,眸光澄澈深邃,似能洞穿人心道基。
他细细打量康大宝周身气韵,眸底异色愈浓,由衷生出几分欣赏。
“嗯,竟真是四灵根?!”
韩永和压下心头讶异、抬手轻扶茶鼎,指尖灵力微动,鼎中灵芽舒展,一缕清冽茶香裹挟勃勃生机,悠然漫出,遍覆整座殿宇。
“世人皆道,齐国公不同凡俗、或要成为承泰朝肱骨脊梁,。”韩永和声线温润如玉石相击,不急不徐,语气里头尽是欣赏之意:
“今日观之,方知传言或还是保守许多。齐国公根基扎实,道心澄明,将来说不得还能随今上企望更多,却不是我们这些老朽能比。。”
他微微倾身,抬手示意康大宝落座侧方灵玉坐榻,举止雅致超然,全无朝堂权相的威压:
“坐。且共饮一杯灵茗。此茶采自元新湖五方灵根,承百年月华、四季生机,最能涤荡尘劳、静悟道心。”
话音落,两道莹白灵泉自茶鼎凌空而起,分落两盏玉杯之中,茶汤澄澈通透,内含细碎生灭道纹,流转不休,无半分烟火凡态。
康大宝依言落座,微微躬身道谢:“多谢右相赐茶。”
他抬手执杯,指尖触到玉杯微凉,杯中之茶生机扑面,入喉温润绵长,一路涤荡连日奔袭的风尘倦意,五脏道脉皆觉舒展,暗自叹服韩家灵地底蕴,果然冠绝诸家。
韩永和浅啜一口灵茶,眸光悠然,再度开口,赞许之意更甚:
“本相阅遍天下修士,多数人修途一生,要么逐利失心,要么困于术法、拘泥形骸。唯独你最是难得,不修虚浮威势,专悟大道本源,木道造诣非是寻常真人能比。”
康大宝心中清明,听得此言,似是猜得了些许韩永和邀他过来的用意,跟着只拱手言道::“相爷过誉。晚辈不过是于木道一途多有揣摩,略窥门径罢了,道途浅薄,不敢当此盛赞。”
偏韩永和又转做正色、字字真切:“你之木道,明晰根本、调和百家、融入新机、亲证本真,四层境阶圆满贯通,生生灭灭尽在一念之间。
这般通透体悟,便是今世真人里头,却也难寻出来几个能与你相比。说一句你此道冠绝大卫同辈,绝非虚言。”
接连数番溢美,句句切中要害,无空洞浮夸之辞。
偏康大宝却是心头一惊,这老修到底何等本事,只扫过自己一眼,居然就能将自己本事摸个透彻?!
韩永和见状一笑、倒是不吝解释:“若论斗法,本相却是不如松阳子之流,但若论识人辨法,便是今上也要弱本相一筹。”
康大掌门听得此言过后疑虑稍去,又见得韩永和看向自己时候似有喜色,便就将那买卖人做派重捡回来,只恭声与后者将此番来意一一讲了。
康大宝言得仔细,韩永和将数桩事情听了也不催促,待得最后,却不应前者言语,只又缓缓放下玉杯。
直令得这洞天悠然茶韵倏然而逝,氛围渐归沉肃,终于褪去所有闲谈雅致过后,方才淡声言道:“本相邀你孤身前来,并非闲谈叙旧,确有一桩机缘,非你不可。”
“本相欲亲手炼制一件五行圆满灵宝。”韩永和语声平缓,却自带执掌乾坤的笃定,“五行轮回,相生相济,金、水、火、土四象灵机,本相皆已寻到人可调和、圆满归一。
其他诸位道友都已定好,唯独木道生机,主万象更新,暂还未能寻到合适人选。”
康大宝暗道声原来如此,正要照例推脱一番,却见得韩永和眸光澄澈笃定,沉声开口:“你若肯应下此事,助我圆满这件五行灵宝,本相便尽数应允你所求。
韩通玉可即刻为你开炉炼丹,涤除你家弟子固结元婴业毒;费家颍州族地,亦可与成峰商议如何赎买,不作迁延;姜家护道权责,亦彻底尘埃落定,你那丈人地位稳当,不会再有纷争变数。”
“一桩互惠交易,换你同门性命、盟友根脉、宗门安稳。”韩永和缓缓结语,静待其答,“利弊得失,你可自行斟酌。”
康大宝没有被冲昏头脑,作揖拜过:“晚辈斗胆问右相一问,大卫真人中习木道者却不鲜见,为何要寻晚辈过来?”
“却不鲜见,不过也尽是庸人。或有些斗法本事,然于木道造诣上头,却是殊为一般。之前本来邀过数人来试,却都不能如意。便是世面上常行走的那些真人之中,或也只有一人可行。”
韩永和言得此处一顿,跟着看向康大宝发问:“齐国公要不要猜猜是谁?”
“...或是葬春冢、玄松真人?”康大宝话才出口,便见韩永和轻笑出声:“齐国公果是慧眼识英,普天之下,除却你以外,便唯有玄松真人有此造诣,或可助本相圆满五行灵宝。”
康大宝心口微沉,指尖几不可察地一收。
“玄松真人...”
他似是想起来了那场九死一生的经历,“这却有些尴尬。”
韩永和端坐玉榻,眸光温和浅浅,笑意依旧挂在唇角。他静静望着身前的昂藏汉子,不言不语,静待他的回应。
灵茶凝香,星华不流,偌大一座洞天,却是缄默下来、再无声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