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才说完,魏大监也不关这一人一鸟反应、便就自行而去,倒将二者弄得面面相觑、一时不晓得该作何言语。
————两日后、太渊都
辰时天光初绽,晨雾漫卷帝京重楼。
康大宝辞别过费天勤、连袖中静养的兰芝真人都暂交了这老鸟安置,孤身赴召。
太渊都乃是大卫首善之地,便连前些年太一观领联军入了京畿之地,此处也照旧歌舞升平。
是以大卫仙朝而今虽是动乱多年、但依着康大掌门目光看来,这与他当年来此面见乾丰帝时候,却还要繁华些许。
他一路轻车简从,城门关丞见得金丹上修过来,却是不敢怠慢、过来亲迎,直待近了跟前,却才晓得是近些年名声颇响的齐国公来面圣听训,登时即就紧张起来。
这关丞与后头传了消息,又将身上差遣交予副手,这才亲引着康大宝往玄穹宫行去。
甫一近了御道,便见道路两侧分列两队执戈羽林仙卫。甲胄以淬过灵火的寒铁混铸云纹金箔,腰悬镇煞法铃,足踏踏云靴,百十列人马默然静立、严肃整齐。
御道尽头设下十二架鎏金编灵礼乐古架,架上悬钟、磬、笙、箫诸般法器,一队乐师皆身着暗纹绛紫宫袍,指尖按定弦管,康大宝足下星光才得靠近,便齐奏起《天衢觐圣曲》。
这场面头回见却算新鲜,然康大掌门很快便就收回目光,与那关丞别过,便就踏上了螭纹金砖铺就的御道。
御道左右排布规制森严,左首自外至内,天枢、九霄、封灵、囚龙、焚罪五座高台拔地而起,台基嵌镇界灵玉,分掌星象、天讯、拘灵、押囚、刑煞诸事;
右首朝元、参星、天罡、问道、明玄五座巍峨巨楼次第而立,执掌朝议推演、观星测运、兵符调遣、道派接洽、典籍典藏,十处重地尽由天子近臣把持。
乾丰帝时候康大掌门晓得这些要害地方虽没得空缺,但大部都是宗室里头的经年上修代管,可听熟知玄穹宫内情的同道讲来,如今已有不少真人进驻中枢来担重任。
一路行至一心殿外,但见得朱扉大门巍峨厚重依旧。
门扇排布八十一枚金钉横竖各九,康大宝上回明明还有许多空缺,但今日再观,却是满满登登。
匡琉亭为人如何,康大掌门却有体会,是以他未生奇怪,只将目光往殿外肩扛鎏金瓜锤的四名守门金甲将上望去。
为首一人面生恭色,躬身拜道:“今上今日其余诸事都未去理,专在一心殿中静候国公。”
康大宝闻声一怔,拱手回礼:“劳将军引路,”
那金甲将恭声应了,与其余三将持着鎏金瓜锤引动符文,一心殿自此大开。
康大掌门垂眸敛气,顺着敞开的殿门缓步迈入一心殿内。
殿内穹顶绘周天星斗大阵,天光自穹顶灵隙洒落,正中龙纹御座之上,新帝端坐凝神,殿内中官、宫娥都只得零星几个,却是分列两侧屏息侍立。
偌大殿宇落针可闻,只余下康大掌门入内的脚步声,徐徐传到匡琉亭的耳里。
待得康大宝走近,承泰帝双目未睁、只淡声发问:“右相薨了?”
康大掌门没有遮掩意思,先应了一声,跟着才将近日于韩家元新湖中事情原原本本表述清楚,便连一枚成婴丹、一枚玄宸婴蕴丹连带那五阶鱼龙灵材,都未隐瞒半点。
“今番玉昆韩家家门不幸、户户戴孝,却叫你这齐国公吃得鼓腹含和,”匡琉亭轻笑一声,也说不清这话是褒是贬。
跟着他竟是将韩家之事弃了不顾,转而又叮嘱一声:“那慧远,朕尚有用处,你暂莫与他一般见识。”
“臣谨遵圣意,”康大宝倒是一味恭顺,匡琉亭见他如此,似是甚是欣慰,他这习惯多年似也未改、照旧喜欢忠臣,亦不管这忠臣是不是装出来的。
他心情既好,便也愿同康大掌门说些话:“朕晓得,你为朕主理西南、戍卫边疆,你宗门弟子亦是为我匡家流血,为京畿之战将经营所得转运大半入了玄穹宫中,近些年受了颇多委屈。
但望你信朕一信,待得国事转好,朕定不吝厚赏,全数弥补。届时重明宗,便未必不如今时太一观。”
这等君臣相得的场景如是其余重臣见得,或都要瞠目结舌。
盖因匡琉亭是何等矜傲之人自是不消多说,自结婴过后,天下大部真人即就已入不得他眼,待得继位过后,便就尤有甚之。
满朝诸公,除却左右二相、东南宗王,怕也没得几个人能得他几句轻松语气。
是以莫看康大宝只得这么浅浅几句应诺,却已是足见恩宠。
“敝宗自康大宝以降,本就是受今上提携方才有此境遇,为国尽忠、确属本分,实...”康大掌门表忠心这言语被匡琉亭拂袖打断,后者敛了笑意、语气也严肃许多:
“好了,这等套话不消再说。”
康大宝听得此言,即就再不言语,默然肃立、静听吩咐。
承泰帝思忖一阵,方才开口:“今日召你来见,一是为询韩家明细;二是为我君臣久不相见,或要生分;三是好观你修行,看看能不能助你一臂之力、早结元婴。
不过现下看来,你却也有些远大志向,亦不缺结婴资粮,倒不需朕来操心。”
“今上体恤、臣,铭感五内!!”
“嗯,”匡琉亭淡淡应了一声,跟着才将真正目的言语出来:“你来京畿才几日工夫,便就遇得了右相这等事情,国事艰难、可见一斑。太一观桀骜依旧、戕害重臣,韩家顾忌许多、不愿声张,朕却不能视而不见。”
“但请今上吩咐,”康大宝心头一动、接得恰到好处。
“好,既如此,朕便直言了,”匡琉亭又将康大掌门端详一阵,这才缓声言道:“你可愿代朕往澜梦宫一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