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番炼制全无半分波折,火候分寸拿捏得妙到毫巅,不多时,器胚之上的细碎瑕疵尽数消融,残缺灵纹圆满勾连,滞涩宝韵彻底通透舒展。
须臾之间,五色华光冲扇而出,流转周天,映照得整座玉冶洞天五彩斑斓、瑞气蒸腾。
五明青玉扇就此炼成,足称得圆满无漏,品相绝佳,果不愧是四阶极品灵宝。
兰芝真人凝望着浮空流转宝光的青玉扇,连元婴似都有些微微震颤,眼底生出些感慨与怅然来。
她浸淫炼器一道数千载,虽也能称得是是阅尽天下灵材、炼过无数珍宝,但却从未有一次炼制,能如此顺遂圆满、品相极致。
这柄五明青玉扇,复刻真君本命法宝道韵,承韩家多年积累,已然是她此生炼器生涯中最为圆满的大成之作。
“或是再没机会能炼出来了...”
这老妇轻声喟叹一番,抬手将五明青玉扇引至掌心,缓缓握持。
因灵身重创、她十亭本事或还剩得不到一成,遂自发挥不出来这五明青玉扇全部威势。
可轻轻一转扇身,依旧有丝丝缕缕的五行清气漫卷而出,却令得在旁打量的康大掌门目露异彩。
只见她轻挥扇面,清风自生,缕缕灵光拂过洞天四壁,周遭浮动的细碎煞气、驳杂浊气瞬间被涤荡干净,
再微微轮转扇骨,五行灵气随心汇聚,乾坤气机随之沉降,隐隐生出镇锁四方、稳固天地的磅礴大势。
“此宝攻守兼备、气韵超然,五行之力圆融霸道,却了不得。”
奈何他如今终究只是金丹修为,境界桎梏在前,结婴之前,按常理根本无缘动用,只能眼睁睁看着重宝在手,却无从施展其威。
“或许要小三子试试看,还是让黑履师叔在外海先用着?嗯,还是暂放手头,总不能孝敬了我那岳老子去。”
一念及此,康大宝眼底喜色稍敛,生出几分无奈惋惜。
兰芝真人将他神色变化尽收眼底,看透了他心中所想,当下缓缓收了扇上灵光,将五明青玉扇凌空推送到康大宝身前,眸光微动,似是斟酌许久,终是开口出声:
“国公可是惋惜金丹之身,无法御使四阶灵宝?”
康大宝倒是坦然颔首:“正是。真人器道造诣却令得晚辈叹为观止、且却也是此宝神妙无方,奈何晚辈境界受限,无缘催动,着实可惜。”
兰芝真人闻言倏然将面色一正:“寻常金丹修士,之所以碰不得元婴灵宝、御不得四阶重宝,症结从不止于神识浅薄、难以镇住器灵,更根本之处,是丹元凝浊,难替真炁。”
康大掌门听得清楚,依着兰芝真人意思,修士金丹之境,一身修为尽聚丹元,凝练厚重、守固自身,却缺了元婴真炁的通透流转、通天贯地之性。
灵宝运转,需借真炁周天周转、勾连天地道机,丹元质地不符、气机不契,纵有绝世珍宝在手,也如凡夫执剑、徒有其形,万万催不动半分神威。
“老身早年游走四方,偶得一则残缺秘传,算不得稳稳靠谱,却确是样鲜见的旁门捷径,或可暂补上这二者天堑。”
兰芝真人缓声细说,眸光笃定,缓缓道出玄妙法门:
“此方天地有一种灵材,名唤紫宸蕴元砂,乃是天地阴阳二气交融千载,凝于星陨残玉之中化生而成。其质细碎如尘,色呈淡紫,内含一缕先天元炁,最善调和丹元、融通真炁壁垒。
只需将此砂细细碾磨成粉,以自身眉心神庭精血调和,轻点额间灵府,便可在数个时辰内,短暂化开丹元滞涩、模拟元婴真炁流转之态。
届时修士虽无元婴境界,却有几分真炁妙用,足以短时间勾连灵宝、催动器灵对敌。不过,却也只是偶尔见得,难保有用。”
康大宝听得心头一动,目光瞬时落回身前悬浮的五明青玉扇上。
此刻宝扇灵光内敛,温润莹澈,扇芯深处隐有一缕极淡的赤红灵光轻轻蛰伏、翕动不定,正是那尊历尽禁锢、终与宝扇圆满契合的紫瞳朱鹮器灵。
昔日百丈妖尉生魂,历经两月淬炼磨合,褪去凶戾狂性,洗尽杀伐戾气,全然归顺扇身,藏于灵宝灵枢之内。
平日里寂然蛰伏、敛息藏形,一旦灵宝催动,便会破寂而出,携五行清风、镇世气机相辅显威,这也是此扇远超寻常四阶极品灵宝的根本底蕴。
“此砂神妙,世间罕有,不知何处可寻?”康大宝不急欣喜,反还沉声问道。
兰芝真人轻叹一声,摇头道:“便是稀缺在此。此灵砂不产凡俗洞天、不生世家灵脉,唯独澜梦宫的归墟泉之内,千载一凝、略有结余。”
“澜梦宫?!”
康大掌门眸中精光乍闪,“竟这般巧么?”
正当他暗自思忖之际,兰芝真人抬手一翻,灵戒里冒出一卷泛黄玉简,灵光古朴、道韵沉沉。
“既有变通之法,便需配得上驾驭灵宝的神识根基。”
这老妇将玉简轻轻推送至康大宝身前,语气郑重无比:“还望国公体谅老身不能托出鲁工派秘法,此乃老身早年所得的神识秘术《澄心御灵诀》,专洗神识、固灵府、强御物之能。
国公若能修成此诀,神识凝练通透,再辅以紫宸蕴元砂弥合丹元真炁之隙,当可驾驭这柄五明青玉扇了。”
康大宝不缺神识秘术,然却没得不要的道理。指尖触之温润厚重,只这般便能瞧出不是凡品。
而兰芝真人用心如此,康大掌门又哪里会不晓得她是如何心意?!
“真人放心,康某说话鲜有不算数的时候,既是此事已成,待得我丈人结婴功成,晚辈便亲送真人归山。”
康大宝言而有信之名确与他善欺妇人一样深入人心,既是他都如此说了,兰芝真人却是放心许多。
悬在心头的大石一朝落地,她收敛了周身浮动的灵韵,静静敛入康大宝袖中藏身。
康大宝将《澄心御灵诀》妥善收好,又最后端详一遍五明青玉扇,确认灵宝稳固无瑕、器灵蛰伏温顺,这才转身踏出玉冶洞天。
——数日后
金州天色清旷,浮云舒卷。
费南允早已择好姜家一处灵脉最优的开阔台地,静候渡劫良机。费南応坐镇四方,排布护阵禁制,将周遭闲杂子弟尽数遣离,清出一片无扰渡劫道场。
康大宝依诺护法,周身灵力悄然铺开,默默镇守阵眼,隔绝四方风声与人念。
不多时,天际气机陡然沉凝,淡淡雷云自虚空汇聚而来,笼罩姜家上空。
漫天劫云翻涌半晌,竟只凝出一重厚重紫雷,轰然垂落。
天雷滚滚砸落阵中,费南允凝神静气,不算吃力、运转毕生修为坦然接了下来。残存雷气洗炼肉身、淬化丹元,周身桎梏应声而破。
金丹碎去,元婴雏形悄然凝于丹田,道基稳固,气机节节攀升。
雷光散尽,劫云随之徐徐褪去,天际重归清朗。
结婴之事,便这般轻描淡写、安然落幕。费南允立身阵中,气息焕然一新,眉眼间多了几分超然气度,稳稳踏入元婴之境。
“也不晓得疏荷见得了,会不会心生欢喜。”
念得自家老妻时至现在,都还未见到过这位岳老子,康大宝心头却难生出来多少喜意。
不过既是费南允结婴功成,他也不消多做担心,待得应诺送了兰芝真人归山,便也可往澜梦宫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