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着何昶自忖,这该是为向会一门、崇真院两家人物展示重明宗人才代代皆有,却不是有些人以为的被康大宝三兄弟攫取尽了门中气运。
段安乐好容易才将宗内事务理顺,山北道凤鸣州城阳顾却又言彼处兽苑有异样生出,这便难得脱身,此番相看之事,便只能由唐玖全权为之。
何昶与这师侄交情不差,后者作为重明宗第一位九代弟子,尚在重明城当差的时候便就受过其不少照顾。
是以面向何昶时候,唐玖确要比尤诚安这个小字辈还要多了许多恭敬。
何昶与唐玖闲谈一路,二人聊得无非是“丹堂又从万宝商行拍卖会抢回了一炉结金丹丹材”、“自江瑭佩身殁过后,叶家、江家再无人能居显位,终日惶惶、常遣人去段安乐处哭诉”等冗杂事情。
康荣晟听得认真,却不言语;
尤诚安最不喜听这些无趣事情,胆子却大,却敢在二位长辈交谈时候出言往重明宗中屡次恶战上引,语气里不乏向往之意...
何昶都是做师叔祖的人物了,自不会与其一般见识;唐玖亦念在其是宗内首屈一指的天才后辈、极为宽宥。
是以这一路上却也热闹,行不多时,便就已到了青菡院外。
婉儿照例在外迎客,她与何昶亦是老相识了,对这俊俏郎君喜爱得不行,便连康荣晟这嫡亲的少爷都受了这雀儿冷落。
然众修却都晓得它就是这么一天真可爱的性子,哪会怪罪?
唐玖许久未来,入得院中,才想起费疏荷早年带来的那些亲近婢子,皆被许了好人家打发出去。
如今不少都已是上修正妻,众修自是难再见到。
现下在院中操持大小事务的,多是近些年才有韩宁月从颍州族地遣来的,费疏荷未做多余反应,反还修书过一封、感谢这婶娘体恤之意。
众修皆晓得这其中意思,毕竟费晚晴入重明宗来已逾一甲子,他们哪怕再是鲁钝,却也该有所准备。
独康荣晟见得此幕,似有丝感伤从其目中一闪而过。
不过他也未发言语,而是先往锦室内的蜃气屏望去。
主理阵堂的魏古愈发苍老了,不过青菡院中的活计他可从不缺席。然今番不过只是亲带着门下弟子来做这些散碎活计,看上去都有些精力不济。
然而假丹丹主哪怕再是不堪,却也不会到耳不聪目不明的地步,魏古见得何昶这师弟过来翛然一笑,开口便相邀要定场酒局。
何昶见得他这强做笑颜的模样,或是联想到二人同是假丹修为,有些兔死狐悲之感,便就大方允了,只言待拜过舅母之后再来赴约。
四人别过魏古,随婉儿行到费疏荷面前时候,这位齐国公夫人正在泡茶。
案上冰玉茶炉腾起袅袅云汽,莲纹玉盏莹润剔透。底下灵火煨沸仙泉,她抬手提壶注水,丰软的身姿微微欠身,动作舒缓娴静,茶汤入盏腾起淡青灵雾,茶香混着她身上浅淡的花木灵息漫散开。
“拜见舅母/老夫人。”
何昶领着三位晚辈齐声拜过,费疏荷展言一笑,随着其葱指轻点,面前四盏茶盅便就次第落在众修面前。
“且尝尝吧,自金州过来的上品,据传是姜家当年招待宗王的。今番还是头回泡得,也不晓得内中风味可有出来?”
四人齐声道谢,将茶盅内茶汤一饮而尽,面上皆生有享受之色。
费疏荷看得满意,便与一旁的费晚晴发了交待:“观这模样却也不错,且在聘礼中各加一合。”
费晚晴这拿剑的柔荑提笔却也利落,三两下便将费疏荷所言落成笔笔娟字。
或是因了那仍未相见的父亲已结元婴,费疏荷较比前些年已有许多从容,言语里头却多出来不少自信:
“些许小事,要这两小小子自去便是。昶哥儿与小玖难得来青菡院一趟,多饮些灵茶便是。”
何昶与唐玖于这长辈面前没得置喙之理,便又与康荣晟、尤诚安二人做了几句嘱咐,便就安心饮茶、静待消息。
费疏荷也是许久未见外间晚辈了,自康昌昭身殁过后,她近些年,一般只常常召康昌懿这庶长近前问话。
重明康家如今人丁仍算单薄,便算将灵根子皆算上,也才过三千之数,连个破落点儿的假丹门户都是难比。
各堂子弟皆需努力,甚至妻妾数额,费疏荷都为他们定有规矩,饶是如此认真,但自费疏荷入得康家这二百年以降,似尤诚安这样的良才美玉,可都还未养出来半个。
康昌懿修行前程算不得如何光明,岁月推移过后,也早熄了要与康昌晞这嫡子别苗头的那点意思,遂便安分十分的与康昌晏一道在嫡母费疏荷的教导下经营家族。
至于亲子康昌晞,则被其严令好生修行,看样子显也没了要前者跟段安乐好生学习、好为其父分忧的意思。
闲坐时候,不免要问一问宗内大小事情。
只听得韩寻道才结金丹,便已有了洗心革面之心,于段安乐处接了协理各家整饬商路差遣,忙得左支右绌,不过这事情进展却也乐观,费疏荷不禁也笑出声来。
这美妇只叹道韩家后继有人,却值得令人欣慰。
唐玖与何昶二人自也是一般感受,倒令得一旁执笔的费晚晴略觉不安,毕竟哪怕到了这等时候,她终究还是难同面前的这些重明弟子同喜同乐,却也是她远远不如费疏荷的地方。
四人相谈正欢,偏此时婉儿却衔着一枚符信落到费疏荷香肩上头、欢快念道:“小姐、小姐,姑爷来的、姑爷来的。”
费疏荷面上露出来点意外之色,毕竟康大宝自应付完会一门、崇真院两家真人过后,便马不停蹄地赶往了南元道,好与黑履道人送行、顺便同蒋青一道回来。
左右没得什么事情,怎又无端送回封信来?!
这美妇将信展开,大方拉着还有几分扭捏的费晚晴一道相看,只是才看首行文字,二女便有惊容生出:
“今上有意尚公主于荣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