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顾起初只当是苑中沾染邪瘟,聘了位散修中的三阶符师、接连布下驱疫符箓,又请丹堂同道过去,于兽苑灵兽投喂解毒丹丸。
只是一番折腾下来,半点起色也无。
直至弟子这番过去,才察觉此物,又见得它主根如交错虬网,几要死死箍住整座兽苑灵脉,但凡灵气流转途经之处,皆会被毒意浸染腐化。”
“又是一件烦心事情,”
康大宝闻言眉头又紧几分,指尖轻点案几,只又沉声言道:“若是任由它如期盛放,万一处置失当,毒雾随风四散,怕是整片凤鸣州都要受其荼毒,便连山北道其余州府也未必能得轻松,说不得真要酿成杀劫。”
蒋青按剑静听,略一思忖便开腔言道:“索性连这灵脉也都不要了?一道掘断了如何?!”
康大掌门瞥他一眼,冷声言道:
“那条灵脉是营建兽苑时候,特意从凤鸣州主灵脉中引出来的,为的是将来能成规模豢养三阶妖校。
若有损伤,凤鸣州那条本就被银星洞毁坏的四阶灵脉便彻底难以修复了,你且数数,四境百州之内哪还有几处地方能比?!莫言这些败家主意!”
蒋三爷听了教训却也不恼,反乐得轻松在旁阖目静坐、再不言语。
对比这重明剑仙,袁二长老确要老成许多,只淡声言道:“到底只是赑将军的一家之言,我等又不精于此道,空自猜想却也无用,还不如早些遣人过去看个清楚、才好打算。”
康大宝觉得有理,当下便要段安乐去传令,只是话到嘴边时候却又一滞。待得思忖一番过后,他方才朝着后者叮嘱道:
“荣泉如今不宜远行,安乐你代为师去问一问戚夫人近来可有闲暇。如是她老人家也没得空,那便捡上几个灵植堂内的精干弟子,去费家、合欢宗各延请位靠谱稼师一道过去相看。
将他们所言落成文字呈于我看,三五年工夫虽算不得箭在弦上,但我们也耽误不起,现下便就去做。若有所需,尽从善功堂支取,老二这边不会设限。”
段安乐恭声应了,不过却也不急着走,又看过一番师父脸色过后,这才作揖问道:“近来还有些事情需得与师父、二位师叔提一提,如是您三位今日有暇,那现下如何?!”
“也不晓得你小子是习得是谁,如今说话怎的这般婆妈?!”但见蒋三爷双眉一竖,真有不满,袁晋却笑,只觉适才因了猿魔生变而来的那点怨念也都散了去。
然二人身前的康大掌门却是轻咳一声,佯作无异,淡声念道:“嗯,你且简要讲了,你二位师叔难得清闲、莫要耽误。”
袁晋面上笑意未散,也一指弟子贺元意:“前些日子你道器堂也有事需得禀于掌门师兄知晓,今番趁安乐东风,一道讲了吧。”
袁晋面色轻松过后,贺元意心头也欢快不散,将那点儿不安强压下去,这才抱拳应过,退到段安乐身后整理措辞。
段安乐饶是得了教训,说话时候也不露怯,照旧四平八稳、面面俱到。
“师父,二位师叔,如今宗内确有几桩要务。一者,故东宫于银僵之乱里头又遭重创,银刀驸马沈灵枫伤不能持,据闻要返太渊都、依着宗室密地调养疗伤。
中宫娘娘这番来信未去青菡院,而是发到了宗内,直言宫中仅靠奉恩侯蒯恩、宣徽使苏尘宿卫怕是力有不逮,能否由宗内调拨人马?如是愿去,中宫娘娘愿比照亲王护军用度拨给资粮。”
“此事易耳,不为难得。调云舟率踏霄卫去,左右故东宫安危本就要保,还能藉此省笔开销。”
康大掌门说话时候似又摸出来了算盘,言得此处又找补一句:
“如是岳红果觉得云舟修为不济,那便将昌晞也打发过去。他如今本事不说将蒯恩压服、总也不惧,还有苏尘与为师交情不差,岳红果当不会再生不满。”
段安乐闻言稍一犹疑,继而言道:“依着中宫娘娘信上意思,她老人家该是想三师叔入驻故东宫。如是三师叔实在无暇分心,也请师父您为其协调位旁的真人。”
“婉言拒了,便说你三师叔名声不好,不宜宿卫今上闺帏。至于其余真人,只说康某虽是人微言轻、却也愿为中宫娘娘勉力一试。”
康大宝说得此处时候蒋青面色如常,倒是又勾得袁晋笑了一阵。列在下头的贺元意表情辛苦,段安乐却只老实应了,继而又言起下一件事情:
“二者,近来宗门亲传、内门弟子之中,宗族出身已据大半,不晓得师父可要作何限制?!”
“寒家子本就不易...”康大掌门轻念一声,复又发问:“都是哪些世家?”
“颍州费家、轩林袁家、云威郑家、叶州杨家、安山衮家、翡月单家、洪县贺家...”段安乐对康大宝所问显是烂熟于心,不消细想,便将如今境况井井有条地言语出来。
三位师长还未做表示,列在其后的贺元意便已心道不好,心道这段师兄言及此事,怎的连个招呼都不打,却教他没得半分准备,如是掌门师伯垂问下来、又该如何作答?
“嗯,已然掉队了不少。”好在康大宝未见动怒,只摇头慨叹一阵。
他当年最是了解宗族弟子入宗过后弊害难断,是以早便整饬过重明宗升仙大会,可世间事情却不会由他康大掌门的个人心意发展。
到头来,重明宗内亲党胶固之象已生,确与旁的修行门户也没得太多两样,无非是严重程度不一罢了。
然也要晓得,重明宗自康大宝这中兴之主继位也不过才二百年上下,如今连四个甲子都未满,便就又见沉疴弊病,却不晓得该如何整饬才好。
这般说来,确与匡琉亭这新君有一些相同的烦恼。
“算得严峻?”他皱眉问道。
“世家子同样是宗门弟子,若依安乐来看,他们与寒门子弟虽是泾渭分明、似有壁垒,但宗内风气却还远远称不上‘严峻’二字。”
段安乐也不做夸大,只又老实答了。
康大宝思忖过后与其言道:“于各地升仙大会主理弟子稍做叮嘱,往后一轮、招收弟子时候,寒门子弟可适当放宽条件。但切记要做得小心,免得落人口实!好了,三者要言什么,莫做拖沓、速速问来。”
段安乐早便将话备在嘴边:“三者,四道百州、过千县邑乡兵已立,然前些时候玄穹宫也传消息,声称魏大监有意遣精干人马过来重建四道纠魔司。
当然,这都需得先问过师父你这齐国公的意思过后、才好动作。”
“又不是国初时候了,有甚可怕的?他净军里头难不成还能捡出来四五位元婴真人,过来做这纠魔司佥事?!回信直言康某见识浅薄、不敢置喙中枢大事,自会老实听命。”
康大宝语气似真轻松不少:“再补一句,如是大监执意要重建纠魔司,宣徽使苏尘官声极佳,又是大监门下立过契约的弟子,可为西南四道总统此事之人。”
段安乐玉简上又记一笔,见得蒋青心觉无趣,都已开始阖目修行,这才又缓声言道:“四者,韩师弟前番已将新建商队雏形立好,此番通行四道,只差...”
这位管勾宗务长老将未结要务言语清楚、得了康大宝回应过后,便就径直去办手头事情。
贺元意此时腹稿已成,近来器堂因了出来位焚膏继晷的石崇喜居中主持,却是有不少大事需得与三位师长言语清楚。
康大宝一一听了,觉得器堂近来行事并无错漏,便就只嘉奖一番,没发其余叮嘱。
再将贺元意也打发去了,三兄弟这回倒是殊为默契,连句多余言语都无,互相间只略作颔首,便就各落洞天、好生修行去了。
他们还欲图要在这大卫仙朝做更多事情,哪里能得清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