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时空鼬紧紧地盯着富岳。
虽然鸣人大喇叭对着整个忍界广播,说另一个时空有着宇智波的族人,一家人幸福美满什么的…
但是除了佐助以外,信的人极少。
异时空鸣人的信誉分,还远远没到之后能够施展‘别天嘴’的程度。
很多忍者都认为,这是异时空鸣人想骗佐助回村的善意谎言。
类似于‘村里发金条了,速归!’
比如迪达拉就是完全不信的那一个,所以一个人就骑着鸟到处寻找佐助的踪迹,最终一头撞在四个宇智波的怀里被日差一弩做掉…
至于为何不信?
因为在异时空,木叶的叛忍是整个忍界层次最丰富的。
连大蛇丸这个火影之徒都能叛逃…
纲手这个千手柱间的亲孙女,也曾在忍界游荡过许久为众人所熟知,还多次在公开场合表达过对村子的不满…
团藏不分内外的下手也是共识。
连在火之国的内部,阿斯玛这个火影之子都曾思考过‘影和大名’哪一个才是‘玉’的问题,守护十二忍的和马更是发起过叛乱…
异时空木叶内部的矛盾体现在方方面面,从中忍水木、上忍卑留呼,再到大蛇丸、纲手等核心忍者,都对村子有过强烈的不认同。
或脱离、或叛逃。
再加上自来也被佩恩所杀,建村六十多年的木叶处于最为虚弱的状态,已然是风雨飘摇。
所以在异时空鼬、迪达拉等人的眼中看来。
有没有异时空?
那肯定是有的,龙脉就摆在那里。
和他们所在的时空,木叶区别会不会很大?
那大概是没什么区别的。
因为没人能想到木叶的破局之法。
也没人愿意相信,猿飞日斩这个平庸的三代火影竟然能一步一步克服这么多的矛盾,将村子从深渊边缘拽了回来…
但富岳站在异时空鼬的面前后,却让他不由得不信了…
异时空鼬体会过宇智波一族和村子矛盾不可调和的时期,既然富岳还活着,就说明一切都发生了剧烈的改变。
异时空止水的‘别天神’,最开始的想法就是对异时空富岳释放,以达成村子和宇智波一族之间的和平,阻止这一场内斗。
“鼬…”
富岳注视着眼前的异时空鼬。
将一族都杀死之人!
“我本以为我见到你,我会很愤怒。”
“你杀死了宇智波一族的男女老少,连那些不是忍者的宇智波都没放过…但是当我见到你之后,我却比我想象的要冷静。”
富岳叹了口气。
“你固然是罪魁祸首,但是纵观你所在的忍界,又有谁是正常人呢?没有火之意志的忍界,每一个忍者都是潜藏的不稳定因素…”
异时空鼬听懵了。
在见到富岳之后,异时空鼬自然是无比紧张的。
因为他杀了异时空的富岳和美琴,又屠戮了宇智波一族…
无论他内心是否认为这是为了村子,他的血脉都在这里。
这是永远无法改变的事实…
但是异时空鼬怎么都没想到…
他在另一个时空的父亲,竟然开口谈的不是一族,而是火之意志?
这对吗?
异时空鼬一直认为,他所在的宇智波是狭隘的一族,总是只看见家族的利益而忽视了村子,所以不断地挑事、哪怕是破坏村子和忍界的大局…
所以他对宇智波一族很是厌恶,其中自然包括总是反复横跳的异时空富岳,认为父亲作为宇智波的族长并没有尽到职责、遵守火之意志…
但异时空鼬眼前的富岳,完全和他刻板印象里的父亲不一样…
“您…”
“您在说什么?”异时空鼬听到火之意志后,下意识的用上了敬语。
“这个异时空忍界,我来了接近两个月了。”
富岳轻声说道:
“无论是木叶还是其他村子,这里的忍者似乎永远学不会合作与自我克制,因为一己私欲将其他人的生命视为草芥。”
“就比如,方才我遇到了一个叫做迪达拉的小子…”
异时空鼬的瞳孔一缩。
迪达拉他当然是知道的,就是他招募迪达拉进入的晓组织。
“他竟然因为所谓的艺术,在我们和他无冤无仇的前提下,一出现就试图用同归于尽的禁术来攻击我们…”
“我问了问,他甚至是大野木从小带大的徒弟,是土影亲传!并且还有一门娃娃亲,是土影的孙女…”
富岳脸上露出了困惑的表情,他实在是搞不懂迪达拉是怎么想的!
这种人都能当叛忍的吗?
就为了捏点黏土…
富岳摇了摇头继续说道:
“火影大人提及过的‘礼崩乐坏’大概就是如此了,这样的忍者在战国时代我听说都是稀少的,过于的极端和偏执了。”
“但这样的忍者,在你所在的忍界却太多了。”
富岳凝视着异时空鼬:
“比如,另一个将四岁的你带上战场,强行要求作为一个孩子的你过度修炼、以所谓火影思维思考问题的富岳,也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极端偏执忍者。”
“明明是木叶忍者,却还抱着战国时代的陋习,是一个完全不合格的父亲,甚至还引以为豪!”
异时空鼬的双眼不自觉瞪大了。
这是在向他道歉吗?
异时空鼬现在有些怀疑他面前父亲的血脉了…
不但会好好说话、谈论火之意志,还会和晚辈自我检讨?
这肯定不是宇智波吧!
怎么一点刻板印象都没有呢?
异时空鼬不禁回忆起,曾经他的父亲颇为自豪的一点就是,有的族人称他有‘战国忍者’的风采…
但是他眼前的富岳,显然对于战国忍者有着很是不屑的态度。
异时空鼬猜的并没有错。
在富岳所在的木叶,骂人很难听的话之一,就是‘你像是个战国忍者…’
最阴阳怪气的是‘你像是学习了二代火影的火之意志…’
“你犯下了不可饶恕之事,这是无可争辩的。”
“但成因只是你一人吗?我按照火影大人所说的遇事要冷静剖析后,认为这是整个木叶和宇智波一起腐烂的结果。”
富岳自嘲地笑了笑:
“在家那边,大家伙都说我不该进行思考,调侃我一思考六道仙人就发笑…让我老老实实的负责打架和管理治安就好…”
异时空鼬听得有点发懵。
说实话,他真觉得面前的这个父亲是一个文化人来着…
这样沉稳的气度、稳定的情绪与逻辑,在异时空鼬所见过的任何宇智波身上都没有,哪怕是那个自称为‘宇智波斑’的神秘人…
“今天倒是没有人调侃我了,所以我就多说两句。”
“你说,什么是火之意志呢?”
富岳看向了异时空鼬。
异时空鼬却在此刻语塞了。
“在我浅薄的理解中,火之意志是集体利益实质化的体现…”
“让尽可能多的忍者和村民,享受到村子作为一个集体的优势与便捷,以个体形成的合力形成规模化的优势,并且持之以恒的去坚持和不断调整。”
富岳缓缓地说道:
“我曾经问过火影大人一个问题…”
“您为什么那么强调‘制度化’?‘程序正义’为什么那么重要?发生一些‘结果正义’的事情该怎么办?这两个该选择哪一个…”
这是警务部需要面临的实务问题。
异时空鼬不知何时已经站直了身体,手臂从怀中早就拿了出来,服帖的垂于大腿两侧。
好像在听火影训话一样!
“火影大人和我说,这两者并不冲突。”
“所谓‘程序’,代表着的是给忍者们一个稳定的预期,意味着做什么事会获得什么样的奖励与惩罚,是对人心的安抚最佳手段。”
“对一个事物的确定预期,是忍界在战国时代所一直缺失的,那时背叛和极端充斥着每一个忍族的内外,所以‘程序’是必要的。”
富岳话锋一转,又说道:
“但‘程序’并不是一成不变的,所谓‘程序’,理应体现的是当前局势下照顾最大程度忍者的利益。”
“局势会随着村子的发展、外部的变迁而变化,而‘程序’也理应相应调整,十年前很好的一个规则,放到十年之后却不一定还是好的。”
“所以,火影大人还强调,制定程序时不能一言而决,要让村子里的每个忍者都尽可能的说上话,但也需要学会去筛选。”
富岳说着他回忆了无数遍,终于背下来的火影语录:
“两者之间理应是辩证统一的,这不仅限于‘程序’与‘结果’正义这一件事,处理村务时任何情况都不应该极端和偏执。”
“忍界已经在极端之中过了千年了,想要彻底的终结乱世,必须要让火之意志作为共识而深入人心,才能从根子里斩断不稳定的土壤。”
异时空鼬瞠目结舌的看着富岳。
不是…
这是哪来的火影父亲啊?
这对于火之意志的理解,已经远远超出了异时空鼬的认知。
要是当年他爹能说出这么一番话…
异时空鼬觉得自己真的未必会站到家族的对立面。
一旁站着的异时空佐助,也不禁对着义父投向了格外钦佩的眼神…
谁说他义父没文化的?
这可太有文化了!怪不得是能当选木叶委员的男人…
只不过异时空佐助不知道的是,这些其实都是忍校必修课之一。
猿飞日斩为了防止忍者们无序思考,早就将许多容易导致‘二极管’的问题设立了标准答案。
或许忍校学生们一时之间只能背下来,无法理解其中的深意,但是当他们在生活和出任务遇到问题时,这些答案会自动从他们脑中涌现出来…
在不远处。
日差在侧方用白眼观察着富岳与鼬的对话,用根部的秘术,和扉间等人共享着他的视野。
值得一提的是,虽然白眼捕捉不了声音,但扉间和日差却能通过读口型,清晰地辨认出富岳与鼬在说什么…
读口型是每一个根部忍者的必修课了。
“富岳还可以啊,终于有忍校毕业生的水平了。”
扉间笑呵呵的说道。
“他得感谢火影大人耐心的解答,不然以他的理解能力,怕是想达到这样的水平还需要很久…”
日差呵呵一笑。
而除了日差和扉间外。
值得一提的是,异时空扉间也被从棺椁之中放了出来,只不过被扉间强制消音和禁锢了,被动式连接着视野,看着富岳和异时空鼬的这一场对决。
此刻,异时空扉间的震撼不亚于异时空鼬…
他本来看见扉间那张和宇智波泉奈极为相似的脸,条件反射的就要高呼‘天生邪恶的宇智波小鬼,老夫这就…’
随即就被扉间定在了原地,强行让他作为吃瓜群众看了起来。
异时空扉间本来看到两个宇智波自相残杀,心里还一动,却也不知不觉看进去了富岳的一番话…
他自然也是有着读口型能力的。
“这到底是哪来的宇智波?”
异时空扉间不禁有些懵了。
要是每一个宇智波都像他所见到的富岳这样,他敢和六道仙人发誓,自己绝对会放下成见的!
这不比千手还懂火之意志啊?
异时空扉间并没有觉得这是在演戏,因为对于火之意志这种概念化和系统化的阐述,显然是下大力气去研究的…
“你这天生邪恶的千手老鬼,你到底是怎么当上二代火影的呢?”
“宇智波一族当年没和千手一族签订盟约啊?你作为火影,见到村子里的成员不想着问是不是木叶遇到危机了,而是下意识的想对我动手…”
“毫无契约精神,要是对宇智波抱有偏见,为什么最开始不说呢?你完全可以不让宇智波加入木叶的,阳奉阴违…木叶的火之意志都让你给毁了!”
“这是以火之意志凝聚起来的村子,而不是骗人进来杀的诈骗窝点…”
扉间切换了宇智波青水人格,冷笑对异时空的自己说道:
“怪不得你治下的木叶会发生种种惨剧!”
“我简直不敢想,一个先代火影重归忍界后,见到归属于木叶的宇智波,第一反应竟然是警惕和皱眉,还摆出了飞雷神的起手式…”
“太糟糕了!”
“怪不得你被人称为初代忍之暗…”
“爱之千手的名号都要让你丢光了!”
异时空扉间涨红了脸,他很想和对面这个长得极像泉奈的小鬼狠狠对线!
但是这天生邪恶的宇智波,竟然给他闭麦了!
这也过于不公平了!
“好了好了,青水,虽然是另一个时空的,但毕竟是火影大人的恩师…”
向来冷着脸的日差,都有些看不过去了,劝慰着火力全开的青水:
“我知道二代大人曾经因为历史问题,对你的家人做了不妥善的处理,但那会局势毕竟过于复杂…”
扉间冷哼一声,瞥了另一个时空的自己一眼,没再说话了。
继续切割!
异时空扉间则是心中越发的困惑。
这到底是哪来的宇智波小鬼?
他方才只是轻轻动了下食指,按理来说这是年轻一代绝不可能察觉到的飞雷神起手式,竟然被刹那之间看穿了吗?
尤其是异时空扉间,又仔细地看了看宇智波青水的样貌…
他忽的愣住了。
这个样子,和他年轻时做出的大手办有些相似了…
研究宇智波和泉奈时,曾经将他的一些细胞加入了进去,到最后就是泉奈占据主体、他的骨相为辅的样子…
但是这大手办怎么还活了过来?
并且还对他很仇视…
异时空扉间一时之间思绪有些混乱。
这到底是他那一脉的千手和泉奈一脉结合的后人,巧合的显现了他和泉奈的基因、有着一定程度的‘返祖’…
还是有着别的什么情况?
“我得想办法看看他的灵魂…”
“灵魂是不可能被遮掩的!如果是我想的那样,灵魂和肉体之间一定有着不可调和的缝隙,是任何秘术都无法后天修补的…”
异时空扉间想到了很多种可能性。
但却没想到六道公平之力的馈赠。
而在另一旁。
异时空鼬听着富岳的这一番话,已经将一旁的佐助都给忘了。
他对火之意志向来是极为感兴趣的,要不然也不可能到走火入魔的程度…
“像是你的情况…”
富岳叹了口气:
“是整个忍界悲剧所浓缩在一起的一处体现,无能的木叶高层、错误的火之意志、偏执的一族和家庭…”
“酿造了惨绝人伦的悲剧。”
“在听到你竟然能将宇智波一族都杀死时,我最开始对你很愤怒,之后是为异时空族人们的不争气感到愤怒…”
“区区一个少年,凭什么有着能将千年宇智波屠戮的能力?就是大族长宇智波斑,在这个年纪也不过是刚开写轮眼罢了。”
“哪怕你具有万花筒写轮眼,但是那又如何呢?连最起码相应的反抗都没有,这已经不是拔了牙的老虎,而是一群自以为高傲的绵羊罢了…”
“看到了你,看到了这样的宇智波和忍界…”
富岳沉声说道:
“我才深深地理解了,火影大人的火之意志是何等可贵!”
“鼬,你的所作所为,看似是将宇智波的叛乱中止了,但却没有按照村子明面上的‘程序’去做,而是用了自以为是的‘正义’。”
“宇智波作为木叶创立时的重要组成部分,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被灭族…”
“抛开同为族人的感情不谈,站在木叶的立场上,你知道这会造成多大的负面影响吗?”
“没有人会去再信任村子了,就像没有人愿意成为下一个宇智波,这是为何现如今木叶孱弱的重要原因之一,人心已经涣散了。”
“你说是为了保护村子,但却又放不下作为哥哥的身份,本应留下一部分族人延续火种,可担心宇智波的复仇之火烧到佐助身上…”
“最终,你酿造了这样的惨剧。”
富岳凝视着鼬,掷地有声的说道:
“你确实该死。”
“不但是你该死,不遵守火之意志的高层也都该死,他们背叛了初代大人建村时所强调的火之意志,根本配不上叫做木叶忍者!”
异时空鼬听得心里面很是难受。
如果说,这另一个父亲见到他,就从宇智波被灭族的角度和他生死搏杀…
那异时空鼬倒是不会过于难过。
因为这就是他概念之中的宇智波一族,并没有跳出固有的思维樊笼,还是老一套。
但是富岳却是从火之意志出发,从逻辑上分析了他做的一系列事情,以此否定了他和木叶高层对宇智波的决策…
当然,也将堕落的异时空宇智波一族和木叶高层骂了一顿。
“按理来说,我是没资格来处理你的。”
“我来自于异时空,在我的家,宇智波一族有着五名万花筒、在未来或许能有双数!但每一个宇智波都信仰着火之意志,无比尊敬火影大人…”
“我的族人们想当火影吗?他们都很想当,但不是因为不公,而是不想当火影的木叶忍者,不是一个好木叶忍者…”
“他们只会努力地为村子做贡献,光明正大的去竞争火影之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