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自己布满裂痕的双手,赫菲斯托斯没有任何的遗憾。
握住铁锤,敲打被炙热烧红的金属锭,无比娴熟的将金属锭改变形状,一把杀戮的武器在烈火中诞生。
他从一无所有,不,是从被母亲遗弃,摔断双腿,比一无所有还要底层的负数开始努力积累的技艺不会因为他不再是他而改变。
但是这把武器中没有任何的生命,像是一个巨大的空洞。
其中充斥着诅咒,名为无意义的诅咒。
任何使用这把武器的人,不管最初是为了什么而挥剑,最后都会被其中的空洞所吞噬,迎来虚无的结局。
这是他打造的,最次品的产物,而从今往后,他只能打造出这种东西。
即便是诞生于混沌之中,能将规则从混沌中抽出化为有形实质的三巨人的锻造技艺也是有着极限的,无限的是对生命的虔诚与敬意。
当他失去这份虔诚与敬意,失去无限的可能性的时候,他打出再多的神兵利器也不过是一个三流铁匠而已。
赫菲斯托斯们一个个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看着在自己双手上蔓延的裂痕,互相询问,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这是值得的吗?”
“不知道,但是锻造师这条路的顶峰没有给我任何东西,不是吗?”
“你连这条路都没有走到底,走到前人所没有达到的地方,走到自己无法想象的境地,又怎么知道会是错的?”
“就算要放弃,就算要懊悔,也要先做到最好,等到登峰造极的时刻。”
“不要自己问自己对错,那是走到最后之人才有的权力。”
“只是失败了,只是走错了,而不是放弃了,半途而废了。”
赫菲斯托斯举起了手中如空洞般的剑,对着自己的双腿砍了下去。
他从未憎恨过自己残疾的双腿,如果不是这双腿被摔得残疾的疼痛,他甚至不会从诞生时的浑浊中苏醒,不会发出啼哭获救。
从他有意识起就残疾的双腿是他的一部分,他习惯其中的残疾,给他一双好腿或许反而会不习惯。
索性他以后不需要用双腿行走了。
断腿被抛入了火炉之中,被烧得漆黑,被烧成了焦炭,被烧成了尘埃。
这一刻他才有所动容,无比的悲哀。
这个世界只会为他的双手破碎而悲叹,又有谁在乎【赫菲斯托斯】在今天,在火炉中被烧成了灰烬。
他会,至少他会。
灰烬飘散,又有所留恋般的收拢,化作了一匹虚幻的战马。
他已经无法再创造生命了,但神的尸骸中会诞生出新的神明,这双断腿是火与锻造之神赫菲斯托斯的尸骸。
不和的厄里斯与毁城的厄倪俄几乎是同时出现,她们的身影从虚幻走向凝实,无比的妖娆。
而她们却虔诚无比地跪伏在战马旁,自愿成为失去双腿的赫菲斯托斯骑上战马的台阶。
赫菲斯托斯才懒得理会这两位女神,他抓住缰绳便直接将自己拽了上去。
骑上战马的那一刻,灰烬战马打了一个响鼻,蹄子踩踏地面,溅射的火星将它与赫菲斯托斯点燃,滚烫而赤红的火焰如同巨大的战袍包裹着赫菲斯托斯。
他低头看去,双腿残疾的赫菲斯托斯们站在火炉旁仰望着他,他们的眼神中有着羡慕。
就如他曾经用如此的眼神看着阿瑞斯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