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仗的时候，吠舍和首陀罗可以被征召入伍，被发放武器。
但战争一结束，武器立刻回收，一把不留。
其中的逻辑十分清晰，武器是权力的延伸，权力属于上层，下层不配拥有。
至于下层的安全由谁保障，由上层保障啊。
这不是写在正法里了吗？刹帝利的职责是护民啊。
只是没写如果刹帝利护不过来怎么办而已，或者说，写了，默认答案是那就死呗。
于是一种恶性循环形成了。
妖魔再弱也是妖魔，有超出常人的力量，有某种形式的异能，有比人类更坚硬的体表或者更快的速度。
这种东西，哪怕是最低等的那种，也绝不是连武器都没有的吠舍和首陀罗能战胜的。
死的人多了，尸体堆积，怨气凝聚，新的妖魔从死亡中诞生。
妖魔更多了，死的人就更多。死的人更多了，妖魔就更更多。
白天还好，人们能在村子周围活动，能种地、能打水、能喘口气，但一到晚上，人间炼狱。
妖魔朝着村落涌来，从密林深处，从地底裂缝，它们比影子还多。
吠舍和首陀罗能做什么？关门。
把门关到最紧，把窗户用木板钉死，全家人缩在屋子最里面，抱在一起，听着门外的抓挠声和嘶吼声，祈祷天快点亮。
祈祷有用吗？
看运气。
门板够厚，运气就好。
门板不够厚，那就是运气不好。
唯一有些反抗能力的，是习得了一部分正法的吠舍。
正法中记载的不仅仅是戒律、文化和历史，还有一部分简易咒法。
念出特定的经文，能形成微弱的驱邪屏障，或者灼烧无实体的邪祟。
但也仅此而已。
那些咒法对付的是小型的、没有实质性肉体的东西，游魂、邪气、低等诅咒，对于有真实肉体的妖魔，有爪子、有牙齿、踩在地上有重量的那种念的低级咒没用。
所以每当那举着火球的巨手从天空落下，宣告黑夜降临，就是吠舍与首陀罗性命垂危之际。
每一个夜晚都是一场筛选，活到天亮的算赢，没活到的算输。
明天太阳升起来的时候清点人数，少了几个，就是昨晚的损耗。
但今天这个风暴城周边的无名小村落，有所不同。
狮子火罗算着时间来到了这里。
他站在村口，面朝密林，寒冷的夜风灌进来，他口鼻中呼出一口热气。
那口气在黑暗中凝成白雾，浓得像他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黑暗从四面八方压过来的同时声音也来了。
窸窸窣窣，吱吱呀呀，沉重的呼吸，杂乱的脚步，树枝折断的声响，以及某种介于嘶吼和笑声之间的、让人头皮发麻的声音。
妖魔们大摇大摆地朝村落走来。
那副样子让狮子火罗想起了藏马熊。
这种狡诈而凶残的动物经常在城镇街道上晃悠，不是偷偷摸摸的那种晃悠，是光明正大的、旁若无人的、大爷我来了你们都给我让路的那种。
走到居民家门口，像人一样，啪啪啪拍门。
那副做派就像是进超市挑罐头，还是零元购。
这些妖魔就是这个态度。
对它们来说，这不是狩猎，只是取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