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要先走了。”
布莱泽的目光仍然钉在大陆的边境方向,那个千头巨蛇消失的位置。
什么也看不见了,感知中一片空白,像是那里从来没有存在过任何东西,但他知道那家伙就在那,就像云层背后有太阳一样确定。
阿修罗王金床没有留客的意思,垂下的眼睛缓缓阖上,像是进入了假寐。
壮年伟岸的身躯安坐在宫殿中央,金袍铺展,呼吸平缓,像一座重新被赋予了血肉的雕像,在访客离去后自然地回归了静止状态。
在走之前,布莱泽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虽然阿修罗王金床已经回答了他一个问题,但阿修罗王又没说只能问一个。
“这片大陆流传着狮子会杀死你的预言,虽然这么说有些自恋,我似乎非常的符合这则预言,但你在看到我之后却毫无反应。”
“你是不相信预言的类型,还是认为小瞧预言的类型?”
阿修罗王金床睁开了眼睛。
“后者,你杀不了我。”
“真有自信。”布莱泽不置可否的耸了耸肩。
同样是面对死亡预言,阿修罗王金床的态度可比巴德尔好了不止一星半点。
“我在路上看到一个孩子,给我指着前往这黄金城希兰耶普利的路,让我来到你的面前,那不会是什么死亡预言的化身吧。”
他是出于谨慎才问的,在诸神时代的逻辑中,任何看似偶然的相遇都可能是命运棋盘上预设好的一步。
一个恰好出现在路上,只有他看见的孩子,恰好指引预言中的狮子走向预言中的目标……
阿修罗王金床一顿,沉稳中第一次出现了些许的晃动,随后又恢复了平静。
“那是我的儿子,普罗诃多。”
居然是儿子。
布莱泽一阵头疼。
儿子指引预言中能杀死自己父亲的人前往自己父亲的面前……不得不说,诸神时代真的盛产父慈子孝。
到现在为止,布莱泽就没看到诸神时代有正常的父子关系,都扭曲过头了。
奥林匹斯山上,原始天空神堵着儿子不让他们诞生,然后被割了XX,气急败坏的诅咒自己的儿子,让儿子永远在诅咒的阴影中变成了父亲,迎来了属于自己的儿子。
即便是雅典娜,也时刻惦记着自己的父亲害得自己不得不作为女人诞生。
巴德尔背后捅奥丁,荷鲁斯……破碎的只剩下破碎了。
几乎所有的父子关系全部扭曲变形,被权力、预言、恐惧和控制欲拧成了某种面目全非的东西。
“咳嗯,嗯,你们家的事我就不掺和……”
“我没有这个儿子。”
阿修罗王金床说道,打断了布莱泽的识趣。
他语气平淡,像是在纠正一个事实性的错误。
“婆罗门对我的诅咒延续到了后代上,所以我主动断绝了血统,没有任何的子嗣。”
“那那个孩子……”
“谁知道,或许是某种征兆,但——”
阿修罗王金床一手托着火之魔女霍利卡,一手撑着头颅,侧躺在金床上,展现出慵懒惬意的姿态。
像是一位暴虐于世间的君王,但他独自一人待在破败的宫殿中,举着手,感受着手臂撕裂的痛楚。
“不管是征兆也好,狮子也好,都无法杀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