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能把大宗师都杀了,还报什么仇?
现在稳稳当当的当盟主不好吗?大权在握吃穿不愁,我还是夫人,你还是大座,为什么一定要去找死?
她皱了皱眉,拉上了车帘,正要叮嘱清霜不要乱说话,外面就响起了一个不好的声音。
“站住!值钱的交出来。爷爷手里的刀,刚喝过泰山老道的血。”
嚣张喝骂伴随杂乱脚步。
二十几个衣衫褴褛、满脸戾气的汉子,提着残破兵刃,堵在马车前。
泰山派动乱后逃窜的溃兵流寇。
见马车无旗帜,护卫不多,起了杀心。
几十名黑衣汉子没有一人惊慌,队形未乱,齐刷刷按住刀柄。
肃杀之气弥漫。
“大座?”一名汉子上前请示。
齐铁山看着流寇,短须微抖,没摸刀,眼皮都没多抬。
“夫人受不得惊吓,小姐也不喜见血。”
齐铁山声音平静,抬起右手,大氅袖口猎猎作响。
话音未落。
流寇没看清发生了什么。
灰影一闪。
齐铁山魁梧的身躯,瞬间跨越三丈,砸进人群。
“找死。”
领头流寇大怒,举起三十斤九环大刀,劈向齐铁山面门。
齐铁山不看,右手变拳为爪。
咔嚓。
空手捏住刀刃,手腕一翻,精钢大刀寸寸崩碎。
流寇瞳孔骤缩,齐铁山大手掐住他脖子。
咔。
颈骨粉碎,尸体被随手扔下悬崖。
齐铁山不拔刀。
武夫杀人,讲究个拳出无悔。拳、掌、肘、膝,北方内家拳最纯粹的霸道狠辣。
无花哨招式,招招杀手。
一拳轰碎胸膛。
一记手刀劈断咽喉。
他在流寇中横冲直撞。
护体罡气震开鲜血,灰鼠皮大氅不染一滴。
铮。
几十把斩马刀同时出鞘,刀光雪亮。
结成严密军阵,无情碾压。
七个呼吸。
惨叫戛然而止。
二十几个流寇,变成一地残尸。
“收。”
齐铁山负手而立。
唰。
斩马刀入鞘,闷响整齐。
汉子们将尸体踢入山谷,泥土掩盖血迹。
凌清霜才反应过来拉开帘子询问发生了什么,山匪的尸体已经消失在了山路两侧。
“大座,前路已通。”
齐铁山点头,走到马车旁,语气温和:“夫人,几只不长眼的野狗,打发了。山上风大,这就去见少主。”
“有劳齐大哥。”
车轮碾过泥土,驶向泰山极顶。
齐铁山望着云霄,眸中闪烁憧憬。
他要辅助少主,重建无上霸业。
半个时辰后,泰山极顶。
齐铁山微微皱眉。
偌大极顶,插满江北盟黑底金字大旗。
旗帜下,透着诡异死寂。
空气里弥漫血腥气,混着浓烈草药味。
巡山弟子神情麻木,眼神躲闪。
见齐铁山人马,畏缩让路,不敢盘问。
“怎么回事?”
齐铁山预感不祥。这不像朝气蓬勃的新门派,倒像经历过屠杀的乱葬岗:“去问问,盟主在哪。”
手下揪住一个杂役。
杂役跪地。
“我们是江北门的人,盟主家眷。”
花茹掀帘,笑靥如花:“劳烦通报,凌夫人带小姐到了。”
杂役脸色惨白,抖得厉害,指着后山结巴:“盟主在后山静修室。夫人……自己去看吧。”
杂役连滚带爬逃走。
齐铁山眼神发寒。
不对劲。
“夫人稍候,属下去看。”
“不,哪有母亲不见儿子的道理。”花茹下车,坚持同去。
靠近静修室,草药味和血腥气愈发刺鼻。
砰。
齐铁山推开厚重木门。
屋内昏暗,窗户蒙着黑布。
几个炭火盆烧得闷热。
宽大木榻上,躺着一个人。
裹着几床厚棉被,缩成一团,发出野兽濒死般的痛苦喘息。
“云儿。”
花茹看清那张脸,心脏被捏碎。
凄厉惨叫,扑到榻前。
凌展云。
哪里还有意气风发的少主模样。
脸惨白无血色,眼窝深陷,五官因极度痛苦而扭曲。
嘴唇干裂出血,额头布满冷汗。
漆黑头发,短日间白了小半。
“娘……”
凌展云艰难睁眼。
看到花茹,布满血丝的眼里爆发出疯狂。
“云儿,怎么了,谁伤了你?是不是云寂老道?是不是李从温?”
花茹抓着他冰凉的手,眼泪决堤:“你不是当盟主了吗?怎么弄成这副样子?”
凌清霜花容失色,向后退了半步,娇容已是惨白。
齐铁山不语。
面沉如水,大步上前,按住凌展云手腕,探入一丝内力。
下一刻,铁打的国字脸变了颜色。
虎目圆睁,不可置信。
那只粗糙大手剧烈颤抖。
“大座,怎么了。”
齐铁山喉结滚动,声音沙哑:“少主经脉逆流,气血两亏到极点。苦修多年的纯阳气机,散了个干净,下盘……空空如也。”
“什么意思?”
花茹不懂术语,心已沉底。
“哈哈哈哈。”
凌展云爆发出刺耳惨笑。
推开花茹,双手死死抓着头发,眼底透着绝望:“意思就是,我废了。”
声音如厉鬼嘶嚎,震人耳膜:“意思就是,我凌展云这辈子再也碰不了女人。凌家,断后了。”
这句话砸在花茹头顶,她双眼翻白,喉咙发出咯咯声,仰面倒地昏厥。
“娘。”
凌清霜哭喊。
齐铁山呼吸粗重,死死盯着凌展云,护体罡气因愤怒激荡,炭火忽明忽暗。
“是谁干的。”
齐铁山咬牙,一字一顿:“哪路大宗师。还是无常寺刺客。少主放心,铁山拼了命,也要把他的脑袋拧下来。”
“大宗师?无常寺?”
凌展云停止狂笑,盯着齐铁山,扭曲的脸上浮现比哭难看的屈辱。
他咬碎牙齿,牙龈渗血。
那是被剥夺所有尊严后生不如死的耻辱。
“是一个杂役。”
凌展云双手抠着床板,指甲翻卷出血,泣血生恨:“一个在伙房烧了八年火,连名字都不配被我记住的贱种。他用一把生锈的铁剪刀,废了我。”
“宋当归!我要他死!我要把他碎尸万段!大座,传令江北盟!悬赏天下!不杀此贼,我凌展云誓不为人。”
凄厉嘶吼穿透屋顶,在泰山极顶的寒风中回荡。
不死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