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青满脸古怪地瞄了大马金刀的坐在八仙桌旁的老爹,都有心想去后街刘奶奶家要点香灰回来给他灌进肚子试试。
怕不是鬼上身了吧?
不过很快他就将这个大逆不道的想法抛到脑后,他要真敢这么干,他爹是不是鬼上身不知道,他大概率会变成鬼的。
还是死的很惨的那种。
叶青赶紧去将他老子的挎包放进里屋,转身又端着脸盆从屋里出来,想去打点水让叶建国擦洗一下。
刚一从屋里出来,他就见到叶小毛跟周悦、汤汪他们蹲在地上鼓捣着什么,凑过去瞧了眼,原来是在分小鞭儿。
他们将从合作社买来的成挂的小鞭炮拆散成一根一根的后,每人分了些,各自揣进兜里,估计等下就会拿着线香满街乱放。
叶青小时候也这么干过,两毛一挂的一百响小鞭儿他能欢乐好几天。
只是可惜,这种欢乐他再也没法拥有了。
二十好几的人了,要是还能拿着鞭炮傻乐着四处乱放,那不傻子吗不是?
“欲买桂花同载酒,中不似少年游啊!”
缅怀了一番逝去的童年,叶青老老实实跑去打了半盆水回来,又往里兑了些开水后,转头对正在给王巡跟林强俩人上思想政治课的老叶同志喊道:“您先洗洗脸吧,爹。”
“来啦。”叶建国站起身来,边往门口走,边对林强二人说教道:“你俩要记住,要想进步,不仅要有政治觉悟,生产觉悟也很重要,要以厂为家,早来晚走,主动加班,不计较工时。要团结同志,乐于助人,工友有困难主动帮,重活抢着搭手,另外背后千万别说人坏话,不……噗噗噗!”
说着说着,他捧起一些清水在脸上用力搓了起来,自己打断了自己的施法。
“满嘴道理,您要当厂长啊?”叶青好笑地嘟囔了句,转身推开门来到厨房门口,对里头问道:“妈,我爸回来了,开饭吗?”
“等一会儿的,我这刚炸完东西,还没炒菜呢。”王秀兰一边将锅里的油盛出来,一边对他使唤道:“你先去把那些炸货给你沈姨送点去,另外跟她说一声,明儿别做饭了,就她们娘俩在家,孤孤零零的也没啥意思,一块来咱这热闹热闹。”
“得嘞。”
叶青进屋从碗橱里找到一个搪瓷盆,将每种炸货都装了一些,直到装不下了,才从厨房出来,来到对面周家屋外敲响房门。
“咚咚,沈姨。”
“来啦。”
沈文静赶紧过来开门,她这边也才做好晚饭,一盘白菜炒油炸,一小碟咸菜丝,放在平时也算是不错的吃食,至少是有荤腥的,可在年二十九这天,却是太寒酸了点。
叶青瞄了眼桌上的饭食,笑着将搪瓷盆递上去:“刚出锅的炸货,给您送点尝尝。”
“哎呦,你们家年年都送,我都不好意思了。”沈文静苍白的脸上涌起一抹温和的笑容,叶家是她这段寒冷岁月里少有的光,她自然要温柔以待。
“有啥不好意思的,都邻里邻居的,再说我小时候也没少来您这打秋风不是。”叶青将盆子又往前送了送:“快拿着吧,沈姨,咱两家您就甭瞎客气了,忒见外。”
在那什么之前,周家的条件不要说在这个院儿了,哪怕是在前门这一片,也是排在前列的,沈文静丈夫周博以前是大学教授,待遇相当的高,她自己也是在运输公司上班,更是不缺油水,叶青小时候没少来周家混肉吃。
“哈哈,好,那我就不跟你客气了。”想起从前,沈文静暗暗叹了口气,随即伸手接过搪瓷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