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知过去了多久。
这片天地从极致的喧嚣嘈杂中退却炙热,变得安静,变得寂灭。
数之不清的光火,纷纷扬扬落下,如同凋零的花。
【莲火罩】的炽光被纸雪大氅一点一点镇压。
天地从赤红色逐渐转变。
变得昏暗,变得漆黑。
“……”
姜凰绝望地停在断佛崖尽头。
她面前并没有出现支离破碎的虚空。
赤鱬龙君的计划彻底失败了。
这场以生命为祭的盛大爆炸,被陆钰真硬生生镇压下来,连一刹那的空隙都没有出现。姜凰神色苍白,不敢回头去看身后,她手中一直攥着【天凰令】,哪怕遁逃失败也没关系,只要有一瞬间的机会,能够送出神念……
那么一切就都有机会。
烬离撤去剑气,他眯起双眼,看着那依旧遮掩天穹的纸雪。
“结束了……么?”
澄二有些茫然。
断佛崖实在太过寂静。
她抬头望去,看到一道赤红身影,缓缓从穹宵之上坠落,散发着漆黑如焦炭般的死气。
赤鱬龙君。
这位天凰宫大尊,燃尽了一切,重重甩在地上。
赤鱬并没有死,但与死无异……他只剩了苟延残喘的一口气,落在深坑中,仰面望着天顶无边无际的纸雪大氅,眼神比姜凰更加绝望。当他准备赌上性命,将这纸雪击破的时候,对方掷出了大氅,提前宣告了这一战的胜负。
他燃烧了九成以上的元火。
如今,还剩一小缕。
不是不愿燃,而是知晓无意义……
密布裂纹的【莲火罩】缓缓落下,落在赤鱬龙君心口,这件至宝龟裂地不成样子,和赤鱬龙君一样,已经开始了终末的倒计时。
嘀嗒。
嘀嗒。
天地间,有雨滴落下的声音。
“是……血?”
澄二怔了怔,伸出手掌,接住了金灿的鲜血。
是的,这不是雨,而是血。
血从天上来。
血从……陆道主的身上来。
立于天顶的纸人道道主,没了大氅傍身,身形显得单薄,瘦削,甚至此刻隐隐还散发着些许……孤独……萧瑟……
大量金灿的鲜血,从右臂指尖滑落。
就在刚刚,谢玄衣很不讲“公平”地递出了第三剑。
而陆钰真没能扛住。
“真是比我想象中还要脆弱啊……”
坐在轮椅上的黑衣年轻剑修,仰起头来,嘲笑问道:“你是纸糊的么?”
在澄二耳中,这实在是一个不好笑的笑话。
因为道主的道……
的确与“纸”有关。
“……”
陆钰真用力捂住那条无力垂落的手臂。
他的面色,因为过度失血而变得苍白,但即便如此,陆钰真眼中依旧没有出现怒意。
谢玄衣的第三剑很顺利。
这一剑所造成的杀伤力,比第二剑要大许多。
这一剑摧枯拉朽地贯穿了陆钰真的右臂,将大半条手臂都绞碎,血肉模糊,大量灭之剑气在肌骨中游荡,天顶有大量苍白纸雪翻飞,还有丝丝缕缕的漆黑剑气回荡。
陆钰真被硬生生击退了半个身位。
他几乎快要从这“现在”的宿命长河之中彻底退去。
被纸雪笼罩的身影,飘忽不定,明暗交互。
“谢玄衣,真让人寒心啊。”
陆钰真轻轻一叹,故作悲伤地嗔道:“我费尽心机,拦住这【莲火罩】……咱们好歹也是故人重逢,你就这么想要我死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