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皇子咬牙吐出二字。
事情到了这等地步,他哪里还不明白,这场寿宴真正的推行者,不是搬山,不是倒海。
而是自己的叔叔。
冥海大尊!
“你受伤了?”
圣皇子盯着浑圣,觉察出了雪白大猿身上的伤势。
“皮外伤,不要紧。”
浑圣咧嘴笑了笑,他眼神有些闪烁。
【荒墟】之行发生的事情,他本不该对圣皇子隐藏的……
但。
遇到谢玄衣,并不是一件好事。
在浑圣眼中,圣皇子殿下乃是大猿山未来的希望。
这是一位绝对有能力承接圣皇之位的新王!
有能力,有胆魄,有天赋。
但唯一一点致命的缺陷……
便是有心魔。
自从镇海台一战之后,圣皇子殿下的“威信”不升反降,他对谢玄衣留手的事情,引起了大猿山,乃至整个妖国的不满。许多大妖都想看到圣皇子和谢玄衣打上一架,准确来说,是圣皇子镇压谢玄衣。
这一幕迟迟没有发生。
到后面。
谢玄衣成功合道。
圣皇子的威信大大降低,许多人都说圣皇子在镇海台是“妇人之仁”,让那谢玄衣有了翻身之地。
后来隼风峡一战。
圣皇子被谢玄衣以剑气镇压。
这是一场实实在在的“败绩”,一个打遍妖国无敌手的绝代天骄,就这么败给了人族剑修。
此战之后。
外界对圣皇子的不满抵达了极点——
其实外面的看法并不重要。
浑圣乃是真正了解圣皇子的人。
可怕的是,就连他都觉得……谢玄衣成为了圣皇子的“心魔”,倘若他将【荒墟】之事一五一十和盘托出,恐怕此刻圣皇子就要“着魔”一般去寻找谢玄衣的身影了。
“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圣皇子皱眉说道:“荒墟这等废弃之地,怎会出现能够伤你体魄的大神通者?那冥海莫不是做局想要杀你……”
“巧合而已。”
浑圣无奈说道:“冥海应当只是想借此机会,举办寿宴……总不至于要拿我开刀,只是碰巧有大神通者在那附近。我这不是还活得好好的么?”
“……”
圣皇子陷入沉默。
他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殿下。”
浑圣压低声音说道:“举办寿宴,的确不太妥当。但大猿山有数十万妖修,所有妖修都渴望见到陛下一面……自饮鸩之战结束,陛下已有甲子未曾露面。寿帖既已发出,大宴便是人心所向,如今您想要中止,或者暂停,已不可能了。”
发出的寿帖,已无法撤回。
更重要的是。
整个妖国,所有大妖,都会前来觐见。
“如今……大猿山内部,有许多人都对你不满。”
浑圣小心翼翼说道:“倘若您当年能斩杀谢玄衣,或许情况会不一样。”
“你,什么意思?”
圣皇子抬起头来。
“这场寿宴既已拦不住了,便不如办得风风光光,热热闹闹……您如今站出来,只怕是拦不住分毫,只会引火焚身。”
浑圣坦诚说道:“即便捅破天,这件事,无非是冥海大尊想要让世人叩拜圣皇。”
这有什么错?
圣皇子静默地站了许久。
最后他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就此离去。
……
……
数万张湛蓝符箓随风摇曳,荡出阵阵波光。
圣皇子来到冥海大尊领地之前。
他拖着金棍,面无表情。
灵阳棒散发着淡淡的金芒……
从浑圣那离开后,他便向着大圣山内部踏去,敛去了气息,不再是先前挑翻倒海大尊那般气势如虹,而是如同一枚静谧无声的石子,就这么投入到海潮之中。
再往前去。
就是冥海大尊的府邸。
平日里。
冥海大尊就在湛蓝符阵之中静修,符阵笼罩三十里。
但是圣皇子知道……
以冥海大尊的境界,整座“大圣山”,恐怕都在其神念感知范围之中。自己返回大猿山的消息,只怕是第一时间就被通报,知会。
“嗡嗡嗡。”
圣皇子举起灵阳棒,缓缓抬起,将其对准符阵。
他的念头很简单。
外面人怎么看自己,不重要。
今日之局,分明是冥海大尊针对自己所布,他可不管对方什么身份,什么叔叔,叔父……全都见鬼去吧,他今日就要将这冥海大阵搅个天翻地覆,要将这静修圣地砸个盆破钵碎!
冥海不想让自己好受?
那他也别想好受!
正当此念落定,灵阳棒准备落下之际,一道声音忽然响起。
“殿下,不可。”
圣皇子微微皱眉。
他回过头来,却见虚空尽头,徐徐浮现一道青袍身影。
一位老者,捧着双袖,恭恭敬敬在符海外现身,正是大猿山内部威望极高的“渚岩尊者”,这位尊者也是自幼看着圣皇子长大的“老人”了,虽然未能晋升大尊之位,但也是位高权重的大人物。
“渚岩。”
圣皇子低声道:“你在这等我?”
自己一路前行,收敛气息,并无其他人跟随。
很显然。
渚岩尊者是收到了自己返回大猿山的消息,便一直在此等候。
“是……”
渚岩尊者轻叹一声,柔声说道:“我一早便猜到,殿下会因寿帖之事动怒,来冥海大尊府前大闹一场。”
大圣山的会议。
那些大尊,当然重要。
但渚岩尊者的意见,也相当重要,可以说,这位尊者的号召力,仅次于阳神境大神通者。
所以……
渚岩也被冥海调走。
荒墟之行,冥海大尊将最不太平,最不安定的两枚棋子,调离了大猿山。
“怎么,你想劝我退一步海阔天空?”
圣皇子嗤笑道:“咽了这口气,以和为贵,以大局为重?”
如今妖国内部局势激荡。
大猿山若是内斗,绝不是好事。
只不过。
掀起战争之人,并不是自己,圣皇子不介意和这位叔叔过上几招。
“我不是来劝和的。”
渚岩尊者摇摇头,平静说道:“我来劝殿下,三思而后行。殿下,究竟是想要图一时之快,还是想要获大局之全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