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知道。
是不是真的存在这枚诏令。
也没人知道。
圣皇陛下是不是仍在斗战圣峰内闭关。
但现在的情况似乎变得很简单了,主动提出“诏令”的圣皇子,必须要向世人证明,这枚诏令真的存在。
“我怎么觉得有些不对呢?”
谢玄衣眯起双眼,低声开口。
“是有些不对。”
崔鸩蹙眉。
他的关注点和正常人不太一样,此次来参加寿宴的大修行者们,主要是奔着看“热闹”来。即便是修到了阳神境的那些大尊,也只是想见证大猿山的下一任圣皇由谁担任。除了天凤尊者这种抱着“搅浑水”目的的家伙,其他大神通者都不愿轻易站队。
但崔鸩不在乎这些。
他只在乎冥海真身在哪。
他来大猿山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找到冥海,做掉冥海!
“今日现身的,十有八九,还是‘影子’。”
崔鸩冷冷开口,他盯着冥海大尊已经看了许久了。
从对方登场,一直到现在。
他一直在尝试辨认对方身份。
“……”
谢玄衣哑然。
他觉得不对,是觉得局势不太对劲。以他对圣皇子的了解,后者绝非鲁莽之辈,既然主动提出诏令,便有把握向世人证明,斗战圣峰之中真的存在这么一道诏令。
但重点真的在于诏令吗?
重点,只在于圣皇!
倘若诏令在而圣皇不在……
那么冥海有一百种办法,可以将这诏令颠覆,轻松使其由白变黑。
“冥海不会以真身示众的。”
谢玄衣压下心头思绪,对崔鸩道:“还没确定圣皇的生死……他怎敢轻举妄动?”
“所以那家伙的真身,此刻还藏在洞府中?”
崔鸩话锋一转。
“大概率是了。”
“等等,你该不会……”
谢玄衣怔了一下,望向崔鸩。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俊美大妖一手压着帷帽,一手攥着长刀,悄然向后退了两步。
今日乃是万众瞩目的特殊日子,整个第三界域,所有大尊,所有妖修的注意力都放在大圣山寿宴会场。倘若冥海大尊因为惧怕圣皇,而选择龟缩洞府之中……那么此刻,便是最好的刺杀时刻!
“喂喂喂。”
谢玄衣有些焦急,回首怒道:“你就这么一个人去?”
这崔鸩真是疯子。
就算上辈子修到了圆满,这辈子毕竟只是一个阴神!
杀蚀日……
那可是四位阳神一同围攻的情况!
“……”
崔鸩短暂停下了脚步。
他注视着眼前人,认真说道:“其实一年前我的想法不是这样的。杀死蚀日,我所做的谋划……乃是集可集之力,渡可渡之劫。”
这也是为什么,在杀死蚀日后,崔鸩想方设法,不惜将【长命灯】都赠出,也要挽留谢玄衣。
在他看来。
谢玄衣是一个很好的合作伙伴。
两人一起杀了蚀日。
现在……大可以再度合力,斩杀冥海!
但不知不觉间。
崔鸩的想法出现了改变偏移。
倒不是怕死。
而是另外一种玄妙的念头。
“前几日你说得很对。有些事情,逃不开,躲不过,越想规避,越会触碰。”
崔鸩垂下眼帘,笑了笑:“很抱歉,我最开始只是想拉你入伙,借你飞剑一用。但因果二字,易结难解……拉你入伙,大概是我犯下的一桩错事。”
谢玄衣这飞剑,一借便是一年有余。
二人之间的关系,已不似当年。
崔鸩初次见到谢玄衣,可以没有杂念,动用全部神通手段,与谢玄衣分出一个高下生死。
但如今。
他很难再做到了。
既借了飞剑,便结了因果。
同样的。
倘若麒麟妙法真君也掺和到这场“刺杀”之中,那么因果便会越结越深。
活出第二世的崔鸩,其实不想参与任何纷争。
杀蚀日,杀冥海……
也只是为了了却前世恩怨,还清因果。
奈何。
恩怨虽清,因果却是越缠越多。
他很难想象。
有朝一日,南北大战,他和谢玄衣重新再见,会是怎样的光景。
“这三日。我心中隐有感悟,恍惚之间,仿佛瞧见宿命长河,万千因果。”
崔鸩平静说道:“如若你信得过我,便不要声张,让我一人独赴冥海洞府。我想借此机会,阴阳合道。这个不情之请,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此言一出。
谢玄衣不知该说什么了。
他知道崔鸩是一个聪明人,以崔鸩的才智,必定知道当前局面下的最优解是什么。
但有些时候……
并不是所有看清最优解的人,都会做出这道选择。
崔鸩想要“顺心”而为。
独自一人去面见冥海。
“你只有一个时辰。”
谢玄衣面无表情说道:“一个时辰之后,我会插手。如果你要合道,最好在那个时候已经完成了……如果你合道失败,最好想尽办法撑住一个时辰。你要知道,斩杀冥海,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情。”
如今大圣山这场闹剧,持续不了多久。
经历了前几日的风波,谢玄衣高低也算是一个“名人”,他实在无法做到像崔鸩那样,悄无声息地脱身离去。
一个时辰。
便是他给崔鸩的“界限”。
谢玄衣知道。
崔鸩此次去见冥海,绝不是见面直接出手。
两人乃是相交百年的挚友。
抛开当年恩怨。
还有很深的交情。
该说的话,要做的事情,一个时辰……应该足够了。
“谢了。”
崔鸩听到这句话,神色复杂,他压下帷帽,轻声道了一句谢,而后快速离去。
人潮汹涌。
此次大圣山赴宴的宾客很多。
携带婢女,仆从的数不胜数,大猿山第三界域内还有大量的侍者。崔鸩的离去,并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谢玄衣注视着俊美大妖隐入人潮转身离去的那道背影。
他沉默了片刻。
而后无奈地叹息了一声。
“蠢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