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多人猜测。
崔鸩也完成了合道。
不过……从谢玄衣的【长命灯】消息来看,崔鸩不可能合道。
“换命。”
谢玄衣回答地言简意赅:“他用【长命灯】,来换半年命。”
和聪明人打交道,不需要说太多。
只言片语,便足够推断出真相。
“原来如此……”
陈镜玄笑了笑:“这是一个好宝贝,不过你应该不是专门为了我,才去要了这件宝器的吧?”
【长命灯】乃是接近至道圣宝的顶级宝器,若只能用于转世……未免有些鸡肋。
转世的条件太苛刻。
想要成功转世,施术者至少有阳神境修为,能够经得起天道规则的降罚,以及大量元湖的消耗。
所以。
这件宝器更重要的作用,乃是通过神海,输送生机。
“我想救很多人。你是最重要的那一个。”
谢玄衣沉默片刻,认真地给出了回复。
他是一个不擅长说谎的人。
借【长命灯】,就是为了救人。
在宿命长河神游了五年,谢玄衣已经救了很多人……只不过那个时候的他,【生之道】还未大成,如今则不一样了。他有了更大的能力,也有了更宏伟的愿望,有了这盏【长命灯】,救人这件事,便变得简单了许多。
“如意令,莲花令……这两枚令牌,与我的神海直接相连。”
谢玄衣顿了顿,道:“通过这盏【长命灯】,我可以将我的【生之道】,我的不死泉,送给那些需要的人。”
“你啊……”
陈镜玄望着谢玄衣,目光闪烁,最后哑然失笑,不知该说什么了。
“抱歉。”
谢玄衣垂下眼:“这件事,可能还要麻烦你。”
谢玄衣想要通过【长命灯】,搭建一座桥梁,将自身生机,陆续送往大褚王朝……媒介便是【如意令】和【莲花令】。
这件事听起来简单,但其实颇为复杂。
送生机不难。
难的是送给谁。
“这的确很麻烦……”
陈镜玄幽怨说道:“有些时候,我甚至怀疑,你到底是剑宫的,还是梵音寺的……”
不知是不是错觉。
陈镜玄总觉得,第二世再重逢,比起纯阳掌教,谢玄衣很多时候……更像是禅师。
“如果这些生机对你还有用的话,你全部吃掉就好。”
谢玄衣说道:“如果你已经不需要生机了……那便把它们给别人吧……”
他哪里看不出来。
陈镜玄的状态,已经糟糕到了极点。
大肆动用【浑圆仪】,透支阳寿,这家伙剩下的时间似乎只有一丁点了。
执掌天命是要付出代价的。
事已至此,自己的生机,对陈镜玄而言,可能已经没什么太大作用了。他想要救陈镜玄,当下最好的办法,就是用【长命灯】保住魂魄,留一缕转世希望。
“好了好了。”
陈镜玄摆了摆衣袖,连忙打断,应了下来道:“【长命灯】的事情,我心里有数了。不过这件事没你想得那么简单。”
“嗯?”
谢玄衣洗耳恭听。
“大褚的事情,实在太多,我一个人忙不过来。”
陈镜玄正色说道:“【如意令】的生机,暂且由我保管,【莲花令】的生机,你再找一位吧。”
“……”
谢玄衣头疼起来。
术业有专攻,让他打架,杀人,拼命,他很擅长。
现在……救人这件事,也勉强算是精通。
但差遣,调度,统筹。
他实在没这个天赋。
“我就直说了,让忘忧岛那个小家伙去做吧。”
陈镜玄竖起一根手指,肃然说道:“你虽回不了大褚,但能在【如意令】和【莲花令】中神魂显形。有些人,你总该去见上一面……”
如今,整个大穗剑宫,都默认了谢玄衣乃是新任掌教。
赵纯阳将重担交到了他的手上。
他也不负众望……成功斩杀了蚀日!
“莲花令至,谢玄衣便至。”
陈镜玄笑了笑,道:“如果你无法露面,那便让你的弟子去替你露面吧。”
这是一个好提议。
青玉案雾气如烟,徐徐散去。
谢玄衣坐在玉案前,捻着酒盏,陷入思索之中,久久没有离开幻梦。
……
……
百花谷来了一位少年郎。
少年郎背着齐人高的重剑,迎着万千道敬仰目光来到后山。
这些目光之所以敬仰……
并不是因为少年郎。
而是因为少年郎持握展示的那枚令牌。
莲花令。
这是象征着莲花峰山主“谢玄衣”的令牌,就在不久前,谢玄衣于妖国破境,斩杀蚀日大泽尊主,以一己之力,强行中断了南北大战。如今整座北境长城,短暂恢复了太平。
百花谷的年轻仙子,看到令牌,无不心生神往。
这两日。
大穗剑宫已出了昭告。
通天掌律从莲花禁地离开后,奉领前任掌教赵纯阳之令,宣新任掌教由莲花峰主兼玄水洞天共主谢玄衣担任。
这是大穗剑宫千年以来最为年轻的掌教!
别说大穗剑宫。
就是整个大褚王朝,立国以来,都未出现过这般惊艳,这般妖孽,这般让人惊叹的传奇人物。
虽修两世,却只有短短三四十载。
其声名,其威望,已如烈火烹油一般,登临绝巅……
可谓空前绝后。
仅仅凭借一枚身份令牌,段照便得了百花谷最大的尊重——
无数年轻仙子纷纷驻足,注目围观。
人潮拥挤,却是秩序井然,众人纷纷保持着礼敬,让出了一条相当宽敞的长道。
叶清涟亲自引路,带着这位重剑少年郎,去了后山。
这里是百花谷的墓冢。
历代先贤,以及为谷捐躯者,都葬在此处。
有风吹过。
无数枫叶在空中翻飞,落在少年肩头。
这座墓冢比少年想象中要大,简直自成一界,石碑林立,每一位逝去者的碑前都插着一把剑。
剑修死后,与剑同眠。
哗啦啦。
长风掠过,少年郎抬眼望去。
这座墓冢的尽头,立着一株巨大枫树,其叶好似流火,而在枫树之下,垂坐着一位红袍老人。
“……”
老人似乎睡着了,头颅低垂,本命剑插在身旁。
剑身如柳。
随微风轻轻摇曳舒展,倒映一道道粼光。
“叶祖。”
不忍心打扰老者清眠的叶清涟,犹豫了许久,终究选择了上前。
叶清涟小心翼翼提醒道:“他……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