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深邃。
仿佛望穿了这条长河的前因后果,漫长岁月。
“原来如此。”
黑衣持剑者轻轻笑了笑:“倒是有些意思。”
只是一眼。
仿佛这宿命长河发生的事情,便已尽数知悉。
“天人……”
“至少是天人……”
“甚至,比天人境界更高?!”
赤鱬龙君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只是与这黑衣年轻人对视了那么一两个呼吸,他便感到了强烈的不安。
大劫之后,这世上已经没了天人境的修士,赤鱬龙君所见过的最强者,便是大宫主,以及当年的墨鸩。但眼前这位神秘持剑者的气息,远不是阳神绝巅的“至强者”所能比拟媲美的!
他很确信。
眼前人哪怕是一缕残念,灭杀自己,也不过是顺手的事。
此刻的赤鱬龙君万般后悔。
自己非要追溯这道意的因果干什么!
所谓叶公好龙,不外如是。
真看到了“灭之道意”正主,他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
然而,出乎意料的事情发生了。
宿命长河之中并没有剑光亮起,那个默默前行的黑衣年轻人,并没有要动手的意思。
“你应当知道,卦不可算尽。”
黑衣男子淡淡地道:“回去吧,好好记住这个教训。”
他挥了挥衣袖。
刹那间,冰冻的宿命长河恢复如初。
大浪大潮重新开始翻涌。
赤鱬龙君向后倒去,整个人好似被无边海浪吞没。
砰的一声。
他重重摔倒在大殿上,四周尽是倾倒的灯盏,瓷器……原先布下的大阵早就垮了,遍地阵符支离破碎,一道身影踉跄着快步而来,将赤鱬龙君搀扶而起,声音焦急满是关切。
“师尊!”
“师尊!!”
过了许久。
赤鱬龙君才缓过神来。
眼前世界依旧是由无数叠影组成。
他怔怔看着那道搀扶自己的湛蓝道袍身影逐渐合一,而后花费了数十息才辨识出来,这是自己的好徒弟“黐鹭尊者”。
“咳……咳咳……”
一开口。
强烈血腥味从胸腔涌起。
赤鱬龙君这才意识到,自己的神念已经燃尽,刚刚那番卦算,与传说中的“神游”并没有任何差别。只不过别人神游,都会有所感悟,算是造化一场,自己却是见到了不该见到的人物,白白耗去了大量的心神。
“师尊,你还好么?”
黐鹭尊者被吓得面色苍白。
赤鱬龙君在自己大殿起阵卦算,出了意外,大宫主降怒下来,只怕整座鹭水洞天都会化为齑粉。
“我……还好……”
赤鱬龙君艰难开口,强撑着坐了起来。
虽是这么说。
但赤鱬龙君并不好。
他神海已经清空,这次卦算的代价,极其惨烈,先前烬离山所受的伤,隐隐有复发的迹象。
“卦不可算尽……”
他回想着最后一面,那位黑衣年轻持剑者所说的话,心中泛起一阵后怕。
起卦这么多年,他自然知道这个道理。
卦不可算尽,畏天道无常。
那位神秘持剑者根本不屑于亲自出手,只是将宿命长河从冻结状态解除,自己便险些被“大潮”拍死,这番教训,与其说是神秘持剑者所赐,不如说是天道所赐。
“师尊大人。”
黐鹭尊者松了口气,声音复杂说道:“我在殿外等了您许久了,您没事就好。毕竟只是一次卦算,何必如此当真……”
赤鱬龙君不愿多说,只是摆摆手。
“距离结阵……过去多久了?”
他忽地皱起眉。
结阵卦算,看似极快,但浑不觉外面发生了什么。
往往一眨眼,便是数日,乃至数十日。
“三日。”
听到黐鹭尊者回复。
赤鱬龙君稍稍松了口气。
三日……
这还好,三日并不算长。
“外面怎么样?”
赤鱬龙君揉了揉眉心,随口一问。
“不太妙。”
未曾想,黐鹭尊者面色难看地回应道:“王座大人已在剿杀叛逆了,断佛崖这一战打得十分激烈,难舍难分。”
“???”
赤鱬龙君听到这,怔了一下。
等一等。
这又是什么情况?
自己结阵卦算了三日,外面怎么就打起来了!
“等等,等等……”
赤鱬龙君满头雾水,皱眉问道:“你方才说什么,姜凰在剿杀叛逆,什么叛逆,谁是叛逆?”
“这……”
黐鹭尊者满脸纠结。
“直接说!”
赤鱬龙君板着脸冷冰冰开口,下了命令。
“就在您结阵后不久……”
黐鹭尊者为难说道:“姜凰大人便发现了‘玄烬’的踪迹。双方在断佛崖附近,爆发了一场大战,这一架打到现在,依旧是难解难分,我本想向天凰宫传讯,请求大尊出手,却被王座大人直接拦了下来。王座大人不希望上面有人介入,说要好好打上一场,于是变成了如今这副局面。姜凰大人乃是未来天凰宫的领袖,与姜凰大人厮杀的玄烬大人,应当就只能是‘叛逆’了。”
赤鱬龙君神色无比精彩。
“你的意思是……”
“我刚刚结阵卦算……”
“玄烬便现身了?”
人在无语到极点的时候,会笑出声来。
此刻的赤鱬龙君便是如此,虽然气得脸色铁青,牙缝里却是挤出笑声。
“呵……”
“呵呵……”
一番大算。
自己消耗了大量神魂之力,险些见了千年前的老祖宗……
从结果来说,纯粹是白搭。
但凡不去追溯那“灭之道意”的源头,他早就结束了卦算,也终结了这场闹剧。
“此事说来话长。”
黐鹭尊者咬牙说道:“师尊大人,您还是去断佛崖那边好好看一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