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噼里啪啦——”
“噼里啪啦——”
除夕夜的鞭炮声彻夜不息，璀璨烟花也在夜空接连绽放，整整绚烂了一夜。
等到了白天，张氏宗祠更加热闹，张全大手一挥，直接让人用货车运来了五头年猪，三头羊和一头牛当众宰杀，为了所谓的排面，他已经把自己的棺材本垫了进去，想着事后再找张扬报销。
这里值得一提的是，五头年猪、三头羊和一头牛依旧是九数。
在华国传统文化里，九是极数，《周易》里就有提到：九为老阳之数、阳数之极。
《素问》同样提到：天地之至数，始于一，终于九焉。
在皇家礼制中，也有九五之尊、九龙、九门、九九门钉、九丈九尺之说，如果越过了九，则被称为满盈，世俗之全。
正所谓天道忌满，人道忌全，如果一个人十全十美，在玄学思想里面就意味着很快大祸临头。
也正因如此，哪怕尊贵如皇帝也不敢越制，只敢称九五之尊。
除了杀年猪、年牛和年羊外，还有舞龙环节。
因时间仓促，来不及定制现代龙具，张全、张保国和张取进等人一拍板，就请了县里的老师傅，用茅草编扎成龙，虽只粗具轮廓，却最是贴近古代舞龙的本貌。
这是因为古代没有现代的物质条件，无论是舞龙还是舞狮，大多都用茅草捆扎而成，这看似简陋的草龙，却被尊为“万龙之母”，是舞龙文化真正的源头。
作为“家族中兴之子”，也是近几十年以来，第一位从中堂门进入祠堂的张氏后人，张扬自然被委以重任，接过了龙头位置的龙杆。
虽然是草龙，但编扎的用料非常结实，光是龙头都有十几斤。
十几斤看似不重，但长时间高举，对手臂耐力是极大的考验。
“插香！”
张乔悍声音不大，却如洪钟般稳稳传开，覆盖全场。
霎时间，数百名手持燃香、蓄势待发的张氏族亲，齐齐将香火插于草龙身躯之上。
青烟瞬间缭绕龙身，宛若腾云驾雾，气势凛然。
“噼里啪啦——”
鞭炮声骤响。
“起龙！！！”
这回张乔悍扯着嗓子，眼眶隐约带着湿润。
小时候他曾听爷爷说过，张氏家族是华夏大家，不仅人丁兴旺，族脉绵长，还资助过明朝皇帝，但不知何种原因，举族搬迁，他们这一脉也躲进了这连阳深山。
周遭围观的张氏族亲，与前来凑热闹的连阳居民纷纷掏出手机或相机，将这一幕永久定格。
张扬听见“起龙”二字那刻，也将龙杆高举，身后的十几名青壮同样高举他们手中的龙杆。
“小扬，跟紧我。”
手持龙珠杆的张全呐喊一声，随后大步往前走。
对于他来说，今天绝对是人生的高光时刻。
窝囊打工了半辈子，现在能手握龙珠杆，为家族盛典尽一份光热，这滔天的归属感和荣誉感，像是要将他彻底淹没。
这就好比医院里的资深老教授被返聘，九成九已经退休的老教授都会欣然应允重返岗位。
为什么会这样？
难道他们不期待退休？
试想一下，如果你是医学某细分领域的权威专家，你退休以后，你能做的事情就是带孙子，去公园健身锻炼，或许一年还有几次旅行，这样的生活短时间可能会觉得很安逸，但久了就会发现非常平淡。
你会感觉被社会边缘化，透明化了，也不再被社会所需要，成为了芸芸众生里的路人甲。
但现在，有一份合同，只要你签署了《返聘合同》，你就会被社会重新需要，无数病人把你当成希望，医院的年轻人都愿意向你学习，这就已经脱离了金钱范畴，而是追求更高的精神层次需求。
在马斯洛1943年提出的需求层次理论中，生理需求是金字塔最底层、最核心的本能需求，也是人类一切行为的原始驱动力，在满足了基本需求后，个体才会产生向上追求安全、情感、尊重等更高层次的需求。
张全做了大半辈子无人问津的“社会边角料”，此刻却被上千道目光齐齐聚焦，走在宗族队伍的最前列，这份沉甸甸的集体荣誉感，早已让他心潮澎湃，飘飘然不知所以。
在过往春节，他之所以鞭炮放得比别人久，排场比别人大，不是因为有钱，而是只有在春节期间，他才能获得别人的关注。
精神需求和生理需求一样，都是人类的必需品。
“咚咚锵——”
“噼里啪啦——”
张扬、张全等舞龙队伍按照既定路线前进，一旁锣鼓喧天，更有族亲手持鞭炮随行，热闹非凡。
县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在游龙队伍沿着路边前进时，还有本地记者开车跟随拍摄。
他们目标很明确，长枪短炮都对准了手持龙头杆的张扬。
……
张扬的春节行程安排得非常满，不仅白天要主持家族活动，当家族的话事人，晚上还要被史瞻拉去探讨连阳的振兴计划细节。
《连阳日报》知道张扬是互联网红人，自带流量，接连两天都紧跟张扬步伐拍摄。
原本微博日均浏览量不足100的《连阳日报》在更新了张扬内容后，不仅粉丝突破了上万，浏览量更是一天比一天好，其中《张扬回乡舞龙》的词条更是在年初三登上了微博热搜榜，吸引了大量网友关注。
[爱要说出口]：我去，前天发布的新闻，我居然今天才知道，张扬大佬竟然回乡过年了？
[可口可乐]：终于知道草龙为什么被叫做万龙之母了，插满燃香后的气势，我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
[小软绵绵]：好帅啊，张扬老公真的好帅，看那眼神，啧啧啧，看这身姿，啧啧啧，还有那隐约可见的腹肌，真想和他发生点什么。
[樱井肽肠]：张扬大佬居然离我不到两百公里，不说了，现在立马开车去连阳，沾沾他的财气！
[叛逆的那些年]：光宗耀祖这四个字具象化了，如果我能达到张扬大佬一半高度，估计我老家祠堂的那群老家伙也会让我扛龙头，呜呜呜。
张扬回乡参与宗族活动的照片在网络上不断发酵、广泛传播，热度也随着一次次浏览持续攀升。
远在杭城的许延安在看见新闻图片后，当即拿给桂若英和许芷柔看，笑着说道：“若英、小柔你们快看，张扬这小子真是爱出风头啊，回乡都能上个大新闻。”
桂若英定睛一看，说话带着江浙口音道：“哟，他们那边宗族文化气息这么浓郁啊？”
杭城虽说也在南方，也有类似的宗族文化，但随着多年的简化，这般热闹盛大的宗族活动已然少见，许多同族亲人更是形同陌路。
说羡慕吧？
有点，但不多。
因为江浙沪民众有点类似于欧美的“世界公民”，一有假期都会到处旅游，感受当地的文化。
“真是个移动的热搜榜，到哪都能搞出动静。”许芷柔看着图片里的张扬，随便点评了一句。
“哎！”
许延安忽然想到什么，提议道：“要不我们去粤东省过年怎么样？正好这边事情处理完了。”
“我听说连阳离珠三角很远，坐车太久，腰受不了。”桂若英摇了摇头，她可不想这难得的闲暇时光在车上度过。
“那去闽福，那边的宗族文化气息也很浓郁，还有游神可以看。”许延安又提议道。
桂若英不想坐车，许延安就自动排除掉了潮汕。
因为2010年，揭阳机场还没正式开通运营，同样需要落地白云机场，然后搭车前往潮汕地区。
“出国旅游吧，我想去趟日本。”许芷柔提议。
“日本？行，就去日本。”
许延安没有意见。
他其实去哪都行，只要不在杭城就可以了，因为老家对于本地人来说真的很无聊。
“你们去吧，我只想躺着。”
桂若英摆了摆手。
她最近两年太拼了，几乎全年无休，一直奔波各种案子，好在收入不错，有上千万。
本来她是想着再拼两年，为自己的两位女儿攒点嫁妆，以后在家庭也能有话语权。
但现在……
似乎不需要她拼搏了。
大女儿许芷若手握财研网19.044%股权，桂若英打听过了，这最少能变现50亿华国币。
二女儿许芷柔又当上了财研网的CEO，月薪超5万，年终奖更是拿到了100万华国币，等到了财研网上市，拿到了股权，收入更是可能翻数倍，乃至十几倍。
就这条件，桂若英是不担心了，许延安也没催过婚。
半点不夸张地说，只要放出许芷若与许芷柔要相亲的消息，用不了一天，家里的门槛都能被人踏破。
许延安见桂若英只想“躺尸”，又提议道：“要不去趟美国？也不知道若若那丫头怎么样了，居然过年都不回家。”
他本以为许芷若会回来过年，但没想到对方说要研究什么量化大模型，要在年后大杀四方，今年就不回国了。
说实话，许延安完全不相信许芷若会这么拼，因为在他的印象里，许芷若一直以来都是那个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混子。
为了一探究竟，许延安想着去趟美国看看。
“嗯，那就去美国吧。”
许芷柔没有意见。
“也好，去看看若若在美国过得好不好，钱够不够花。”桂若英也决定去美国看看，这半年时间，她已经给许芷若转了500多万。
因为不了解美国现在的物价，她都是一有钱就转给许芷若，生怕后者在美国过得不好。
在美国这种金钱至上的社会，没钱会非常凄惨。
……
而在另一边。
湘南郴州。
永兴县某农村自建房。
“咦！阿龙，你们怎么也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