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石应答。
“来了！”
一旁的王文金暗道一声。
不知道什么时候，张扬带着熊羽丰和傅育凝出现在办公室门口，他没有敲响门框提醒，而是把在场所有人的表情，眼神和神态快速收入眼底，随后才开口道：“久等了各位。”
下一秒。
所有高管齐刷刷看向门口。
刚才还神色各异的一众高管，此刻都只有一个表情，那就是忐忑不安，生怕成为张扬立威的“祭品”。
来到会议室主位，张扬看向右手边的一位万科高管道：“你去那边坐，给傅董腾个位置。”
“不用这么麻烦，我坐那边就行。”傅育凝匆忙接话。
然而被点名的高管没有生气，也没有流露出不满的情绪，连忙起身道：“傅董您是贵客，还是坐这里吧，离张总比较近，也方便发表见解。”
“那好吧。”
傅育凝清楚，这是张扬的一次服从性测试。
这位被点名的万科高管刚才并没有胡乱闲聊，而是保持安静，说明是有“归降之心”的。
待位置换好，张扬也不墨迹，直接点名道：“既然人到齐了，那会议开始，谁是周卫军？”
“嗬——”
一位中年圆脸男人被吓了一跳，他语气有些哆嗦，颤颤巍巍回应道：“是，是我。”
张扬看了周卫军一眼，沉声道：“我昨天看了你们成本管理部门提交的建材采购均价文件，似乎都比业内平均采购价高出一点，你能给我一个合理的理由吗？”
“这…这是因为建材供应商要求涨价导致。”
周卫军快速翻开面前的文件，一边看数据，一边回答道：“因为受4万亿投资拉动，全国水泥均价同比上涨25.7%，在2009年12月末更是达到了366元/吨的历史新高，另外钢材和平板玻璃价格也分别上涨18%和18.2%。”
“最要命的是，一些核心供应商要求现款现货，还有17家合作超过5年的老供应商正式提出了10%到15%的涨价要求，想要把减产压力转嫁给我们。”
钢材、水泥都属于产能过剩行业，现在上面已经正式出文件要限制生产，如果不涨价，这些企业就只能赔本吆喝。
也正因如此，万科的一些供应商就想着涨价，把减产带来的影响传导至万科集团。
“为什么别人对供应商有议价权，而我们没有？”张扬又问。
“这个…”
周卫军迟疑了一会，连忙表态道：“可能是我的谈判态度不够强硬，今天回去以后，我一定吸取教训，深刻反思自己，争取在未来的供应链谈判中拿到低价。”
（我相信我就是我）
（我相信明天）
（我相信青春没有地平线）
张扬手机忽然响起铃声，这让他不得不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查看来电显示。
趁着这个空档，周卫军抹了把额头汗水，他其实预料到张扬会拿他开刀，毕竟供应链成本是最核心、最绕不开的问题。
好在。
他准备充分。
“我接个电话。”张扬见是许芷柔来电，并没有选择挂断，而是起身到一旁接听。
王石看着起身的张扬，也有点摸不清楚是不是对方的刻意安排。
在场所有高管如坐针毡，开始思考如果张扬点名自己，应该怎么回答自家部门存在的痛点问题。
“喂什么事？”
张扬压低声音询问。
“东方财富的沈总来我们公司了，说要把东方财富卖掉，你要不要和他电话谈谈？”许芷柔长话短说。
张扬愣了半秒，随即表态道：“如果你觉得能买，那就拍板买，具体价格你去谈，我这边在开会，最近可能都不会回沪都。”
“东方财富还有大几百万日活用户，如果能拿下，我们财研网的日活人数可能会突破千万，是有收购价值的。”许芷柔分析道。
张扬：“嗯，你决定就行，到时候把具体收购价格发我。”
“好，那不打扰你开会了。”
许芷柔也明白张扬在整顿万科集团，作为“空降大领导”，这可是一次极大的工程。
张扬：“随时保持联系。”
“好的。”
当电话挂断，许芷柔折返自己办公室，看向沙发的沈俊道：“我问过张总了，他说可以考虑，但价格方面我们出价不能太高。”
“这一点许总您放心，我绝对不会狮子大开口。”沈俊连忙表态。
现在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随着龙虎杯和财研网影响力的扩大，东方财富正面临着用户流失危机。
不仅仅是东方财富，同花顺、网易财经和企鹅财经都面临着用户急速流失，这些用户都倒向了财研网。
这就像一具鲸鱼尸体，它表面看上去没有腐烂，但其实内部早已经开始发烂发臭。
任何企业由盛转衰都有一个过程，就好比说生产BB机的企业，八十年代末就已经有衰落苗头，直到千禧年才彻底消失。
沈俊不是优柔寡断之人，他这段时间见了各种各样的人，也尝试走关系去申请『证券销售牌照』，但最终结果都是石沉大海。
一句话总结就是：你可以申请证券牌照，但批不批就不知道了。
证券牌照申请不下来，上市IPO又没有进展，在这种情况下，与其让东方财富缓慢腐烂，不如直接卖掉。
如果能把东方财富及时卖掉，也符合东方财富幕后资本的利益。
“沈总出价吧，我看看合不合适。”许芷柔重新坐下道。
“额……”
沈俊想了想，试探性报价道：“200亿？”
“沈总果然没狮子大开口，而是鲸鱼大开口。”许芷柔不留情面，继续说道：“东方财富现在的价值无非就是日活用户，对于财研网来说，可有可无，如果不能50亿以内，我想还是不要浪费彼此时间了。”
“50亿？”
沈俊眉头紧锁，许芷柔这一刀简直砍在了他的大动脉。
“不是50亿，而是50亿以内。”许芷柔纠正道。
“许总我想这个价格有点低了吧，我们东方财富2009年总营收是1.65亿华国币，净利润为7200万，如果能顺利在A股上市，市值绝不会低于80亿，而且我们提交的IPO申请书发行市值就到了56亿华国币。”沈俊显然对这个价格极其不满。
“那沈总还是继续冲击IPO吧，财研网并不会为了几百万日活用户而投入巨额资金。”许芷柔摇了摇头。
如果是2009年中旬的东方财富，那50亿肯定拿不下，因为对方处于用户快速增长阶段。
可现在东方财富、同花顺等一众财经网站都被打趴，曾经千万日活的东方财富跌落至800万日活用户，这已经进入业务衰退阶段，没必要再花大价钱去加速获取用户。
“50亿！”
“我只要50亿！”
沈俊报出了底线价格。
许芷柔：“价格太高了，不值，但有一个折中的办法，或许可以令我们双方都满意。”
“什么折中办法？”
沈俊询问。
“那就是用我们财研网的一部分股权，置换你们东方财富的全部股权。”
许芷柔刚说完，又提醒道：“财研网上市是板上钉钉的事情，沈总可不能按未上市的价格去计算财研网股权价值，如果你同意，那我们就慢慢协商如何置换。”
“这！我得考虑考虑。”
沈俊看似要考虑，实则是要征询背后资金的意见。
现在财研网拿不出那么多钱，如果真要收购，就只能用“未来”的钱，准确来说是未来的资本溢价。
“尽量不要考虑太久，因为我们要做资产价值估算，提交A1报表。”许芷柔提醒道。
“最快明天答复！”
沈俊也清楚，财研网距离上市就是临门一脚，不可能为了东方财富而延迟上市时间。
因此，他必须要快。
要知道股权置换极其符合双方利益，财研网相当于让未来股民承担了收购开支，东方财富的幕后资方也能保住资产价值。
谁亏了？
没有人，只要资本这个游戏能延续下去，财研网上市没有破发，那就是共赢局面。
……
而在另一边。
万科总部中心办公楼。
会议室内。
张扬挂断与许芷柔的电话后，重新坐下，看向周卫军道：“你刚才的回答，我不满意，准确来说，我没听见我想听见的东西。”
“咕噜——”
周卫军咽了口唾沫。
此时的会议室气氛很压抑，王石、郁亮等人都以为，张扬在找茬，想用周卫军立威。
“张总您明示？”
周卫军试探性问道。
“我们万科在供应商那边没有议价权，不是因为你周卫军的态度不够强硬，你没那么大的面子。”
张扬一点都没留情面，对于他这位空降领导来说，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当着所有人的面立威。
一旁的周卫军耳根微微泛红，他显然没料到张扬会这样说，这也激起了他的不满，开口维护他那仅剩一点的自尊心道：“那按张总的意思，我们该怎么获得供应链的议价权呢？”
“过去万科走的是品质优先、分散风险、长期合作的路线。”
张扬瞥了周卫军一眼，扫视在场所有人道：“也正因如此，我们在每个区域都培养了多家供应商，避免被单一企业卡脖子，但这种模式的弊端也很明显，采购规模分散，议价能力弱。”
“2009年我们的采购集中度只有39%，远低于行业平均水平，而且，我们和供应商之间只是简单的买卖关系，上面一有风吹草动，他们最先牺牲的就是我们万科。”
“现在！”
“我要重塑整条建材供应链！”
说到这，张扬目光紧盯周卫军，一字一句加重语气道：“我不想听任何辩解的理由，如果你不能夺回建材供应链的议价权，现在就可以向我提交离职申请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