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身来,拍了拍衣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既然你今天心情不太好,那我们就改天再聊。”
曹校长气得站起身来,又坐了下去。
他张了张嘴,想喊住李诗平,可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看着那个发小推门走了出去,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响。
“咣。”
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
曹校长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盯着那扇关上的门,看了很久。
桌上散着四支笔,东一支西一支,都是他刚才扔出去的。茶几上那只空水壶孤零零地立着,旁边是那只已经凉透了的白瓷杯。
他的一片苦心,他怎么就不懂呢?
窗外,梧桐叶还在风里翻着,沙沙沙,像是有人在轻声说话。
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照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道细长的光影,有一道光正好落在那四支笔中间——孤零零的,亮堂堂的。
门外,李诗平站了一瞬。
他回头,朝那扇关着的校长室门看了一眼。隔着门板,他能听见里面隐约的、纸张被翻动的声音。
他微微一笑,脚步轻松地朝楼下走去。
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五月的风灌进来,带着初夏的气息和远处操场上隐约的欢笑声。
他走到窗边,朝外看了一眼——操场上有几个学生在跑步,红白相间的跑道在阳光下亮得晃眼。
还有四年零六个月。
时间还长。
更何况,特级不特级的,与他而言无所谓,只要对孩子们有帮助就可了。
他收回目光,不紧不慢地朝楼下走去。
语文办公室里,颜煦坐在靠门的位子上,面前摊着一摞批完了的作文本。
最后一本合上的时候,他下意识地朝窗外看了一眼。
五月的阳光把楼下的花坛染成一层暖金色。他想了想,还是起身朝门口走去——他想去化学办公室看看苏清奕。
虽然他们约定好了,在云凌中学,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他们的关系。但远远地看一眼,应该没关系吧。
刚走到楼梯口,颜煦的脚步猛地顿住了。他看到李诗平从三楼走下来,正朝这个方向拐过来。
颜煦心里一紧,几乎是本能地一转身,快步朝走廊的另一头走去。他的动作很快,快到只留下一道模糊的影子。直到拐过楼梯转角,他才停下来,靠墙站住,回头看了一眼。
李诗平已经走过去了,似乎并没有看到什么异常。他正朝化学办公室的方向走去,步伐不紧不慢,偶尔朝窗外的校园看一眼。
颜煦松了一口气,靠在墙上,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他答应过苏清奕,在云凌中学,要装作只是普通的校友。可有时候,他只是想看一眼她低头批作业的样子——哪怕隔着半条走廊,哪怕只看到她的侧影。
他抿了抿嘴,转身朝自己的办公室走去。
走了两步,他又停下来,回头朝楼梯口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他轻轻笑了一下,低头走回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空荡荡的,逐渐西斜的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他桌面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金色。
他坐下来,看着那摞批完的作文本,忽然觉得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踏实感。
窗外的暮色一寸一寸地沉下去,天边那抹橘红色的光正慢慢收拢。
教学楼里的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像是有人在夜色里,一朵一朵地点亮花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