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忽然传来一个含糊不清的声音。
飞段嘴里塞满了食物,腮帮子鼓起。
“角都说得对。”
他一边嚼嚼嚼,一边大声嚷嚷。
“我们绝对不留在这里当老妈子。”
“我们可是很忙的,哪有空待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教你们这群弱鸡修行。”
角都本来就被飞段的吃相吵得心烦,听到这里,眉头皱得更深。
他正想呵斥飞段吃东西时闭上嘴,目光却先落到了矮桌上。
然后,角都停住了。
刚才还摆得满满当当的桌面,此刻已经空了大半。
也就这么一愣神的工夫,飞段又以惊人的速度把剩下的饭团和烤鱼扫荡干净。
最后一个饭团被他塞进嘴里。
飞段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随手扯过纸巾擦嘴,相当认真地说道:“嗯,味道还行,这小地方的厨子,手艺居然不错。”
角都看着满桌空盘,脸色一点点阴沉下来。
“你这么快就全吃完了?”
这蠢货居然真的一个人全造完了。
连口汤都没有给他剩下。
“嗝。”
飞段又打了个饱嗝,毫无愧疚地拍了拍肚子。
“没办法,刚起床,饿了。”
迎着角都那道足以杀人的视线,飞段不但没有心虚,还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哎呀,别这么小气嘛。”
“我还不了解你的口味?平时任务途中,最喜欢啃那些硬邦邦的干粮,这种口味的食物,肯定不合你胃口。”
“所以本大爷勉为其难,替你受了这份罪,帮你全吃光了。”
飞段说得理直气壮。
“不用太感谢我。”
角都沉默了,他一时竟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骂。
老子吃干粮是因为喜欢吃吗?
看在搭档这个身份上,他才没有立刻把飞段的脑袋按进空盘里。
飞段完全没有察觉危险。
他吃饱喝足,伸手抄起旁边的三月镰,往肩上一扛,眼中重新浮起嗜血的兴奋。
“行了,干活干活。”
“走吧,角都。”
“今天可得找个稍微能打点的好祭品,昨天那几个废物,邪神大人可不满意。”
角都冷冷看了他一眼,最后还是懒得继续纠缠。
饭已经没了。
继续待在这里,除了听涉木提出更多麻烦之外,得不到任何收益。
“走。”
角都冷哼一声,转身朝门外走去。
飞段立刻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完全没有管还站在房间里的涉木,眼看就要直接离开。
涉木彻底傻眼。
他站在原地,看着角都阴沉着脸走到门口。
不对。
情况完全不对。
角都前辈难道没有在欲擒故纵?
难道也没有等他给出一个台阶?
这就真的要走了?
涉木大脑一片混乱,却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刚才的对话一句句往回想。
最后,他抓住了关键的一句话。
你把我当什么了?
涉木的瞳孔微微收缩。
对。
问题就出在这里。
自己刚才把角都前辈当成了什么?
一个交易对象?
一位临时请来的忍术老师?
还是只要送上早饭,就能顺势求来的外援?
想到这里,涉木脸色顿时发白。
昨天在观众席上,枫两眼放光地给他讲过那段梦境历史。
在那个梦境里,角都前辈带着整个泷隐村并入木叶,成为飞瀑一族的族长。也是他替泷忍们争取位置,带着泷隐村重新站起来。
梦境里的泷隐村,已经成了飞瀑一族。
角都前辈也早就超出了普通外援的范畴。
他是族长。
是长辈。
是整个村子最该倚仗的引路人。
然而,自己刚才却用一顿早饭,试图请这样一位长辈留下教导后辈。
这种态度,换成谁都会动怒。
难怪会动怒……前辈介意的从来就没有报酬。
那种早餐,也根本不可能入得了前辈的眼。
他在意的,是泷隐村有没有真正意识到传承着什么意志。
看着角都即将消失在门外的背影,涉木心里猛地一紧。
如果这次错过,泷隐村或许就真的要失去这位沉默的守护者了。
涉木握紧双拳,手心全是冷汗。
随后,他鼓起勇气,声音发颤地喊了出来。
“族……”
涉木喉咙发紧,差点把舌头咬到。
“族长大人!”
这四个字一出口,整个房间顿时安静下来。
飞段扛着镰刀的动作停了一下。
侍女们也僵在原地。
刚跨出门槛半步的角都,背影更是猛地一顿。
涉木已经顾不上周围人的反应。
他盯着角都的背影,眼眶泛红,比方才更加急切。
“族长大人,泷隐村现在的底子实在太薄。”
“如果连您都不管我们,我们真的就没有希望了。”
角都没有立刻回头。
他的背影仍然冷硬,然而实际上,他心里已经掀起波澜。
这小子刚才喊他什么?
族长大人?
角都活了近百年,见过无数荒唐场面,却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竟能在现实里,从泷隐村现任首领口中听到这个称呼。
短暂的错愕之后,他的脑子迅速转动起来。
原来如此。
涉木这小子,恐怕也进入过那个观众席。
他在观众席上看到了什么,又从枫那里听到了多少离谱补充,角都暂时无从判断。
不过有一点可以确认……
涉木看见了梦境里的自己。
看见了那个带领泷隐村并入木叶,成为飞瀑一族族长的角都。
角都微微眯起眼睛。
看着涉木那副满脸崇敬,好像已经把他当成泷隐村最后希望的模样,再回味一下刚才那声族长大人,角都忽然觉得,这种误会倒也没有纠正的必要。
至少听起来相当顺耳。
他的嘴角懒得上扬了一瞬,慢慢转过身,双手负在身后,一步一步走回涉木面前。
涉木下意识屏住呼吸。
角都垂眸看着他。
眼前这张脸,确实和梦境里的飞瀑涉有几分相似。
虽然实力差了点,眼力也差了点,脑子还很奇葩,但至少在最关键的时候,拎得清。
角都在心里收回先前心里不堪大用的评价。
这个涉木,倒也没有蠢到无可救药。
片刻后,角都缓缓问道:“你刚才……喊我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