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此刻的北门阵地,早已被772团牢牢掌控,固若金汤。
程瞎子伏在北门城楼之上,拿起缴获的日军望远镜眺望城南,清晰锁定了敌军炮兵阵地——两门步兵炮孤零零架在空旷的操场之上,炮手正忙于装填,旁侧整齐堆放着十余箱弹药。
他转头对着身后的一营长沉声吩咐:“调迫击炮上来,打掉这两门炮!”
772团迫击炮小队迅速在城西河床架设阵地,即刻开火。
第一发炮弹落在操场西北角,偏差约六十米;第二发快速校正弹道,落在山炮前方三十米处,精准逼近目标;第三发炮弹凌空落下,正中日军弹药箱!
剧烈的殉爆轰然炸开,刺眼的橘红色火球冲天而起,狂暴的气浪瞬间掀翻所有炮手。两门步兵炮的炮轮被炸飞大半,炮身歪斜倾倒在泥泞的地面之上,彻底沦为废铁,炮兵阵地彻底覆灭。
山田静夫伫立窗前,静静望着自己最后的炮兵力量被烈焰吞噬、化为乌有。
他缓缓拔出腰间军刀,冰冷的刀刃在清晨的微光中折射出森森寒意,对着身后的传令兵沉声下令:“传令所有残存兵力,全线向南门集结!放弃外围城防,全军转入街巷拉锯战!”
传令兵火速领命离去。
山田静夫走到桌前,翻开崭新一页的作战日志,拿起钢笔认真记录。字迹依旧工整规整,一如他往日板书时那般严谨细致:
“卯时过半,北门失守。炮兵阵地覆没。职部率残部转入巷战。山田静夫。”
写完,他轻轻合上日志,归位抽屉、仔细锁好,随后紧握军刀,大步踏出指挥所,奔赴战场。
原平城内的惨烈巷战,自卯时过半,一直厮杀至巳时。
日军的抵抗异常顽固凶狠,远超忻口之战。他们不再依托碉堡死守,而是以房屋为据点,逐巷、逐屋顽强阻击,寸土不让。
山田将残存兵力拆分分散,埋伏在城内每一条巷道、每一间砖房之中。子弹耗尽,便端刺刀肉搏、投掷手榴弹拼杀,死战不退。
李云龙率领新一团从南门突进,推进至城中心十字路口时,遭遇了整场战役最惨烈、最顽强的阻击。
山田静夫亲自率领最后一批卫兵、参谋,死守在路口一座废弃当铺之内。
这座当铺为厚实的砖石结构,墙体坚固厚重,所有窗户尽数被沙袋封堵,仅二楼预留射击孔,易守难攻,成为日军最后的核心据点。
一营率先组织爆破突击,却被日军密集火力击退,三名战士负伤牺牲。
李云龙蹲在对面杂货铺的墙根下,听着耳边密集的枪声,忍不住厉声怒骂:“他娘的!这伙鬼子比石岭关的还难啃!把迫击炮调上来,全力轰击当铺二楼!炮火压制结束,爆破组立刻上!谁第一个冲进去,老子给他记大功!”
迫击炮迅速就位,仅剩的三枚炮弹尽数倾泻在当铺二楼。
轰然炮火直接掀飞半边房顶,封堵窗口的沙袋、碎裂的砖块四处迸溅,烟尘漫天。
趁着爆炸掀起的浓烟尚未散去,陈石头抱着炸药包迅猛突进,冲到当铺门前,将炸药包牢牢贴紧木门,拉燃导火索后迅速后撤隐蔽。
震天的爆炸声响起,厚重的木门瞬间碎裂坍塌。
李云龙身先士卒,带头冲入当铺院内。
一楼地面散落着数具日军尸体,二楼楼梯转角依旧有残敌负隅顽抗,子弹密集扫射而来,打在李云龙脚边地砖上,碎裂四溅。
他紧贴楼梯扶手,抬手快速回击两枪,随即大步冲上楼梯。
楼梯尽头,一名打空弹药的日军军官正猛扑而下,攥着空枪枪管当作钝器,狠狠砸来。
李云龙侧身灵巧避开重击,抬手一枪托狠狠砸在对方手腕上,顺势端起步枪刺刀,狠狠刺入日军军官胸口。
那名日军军官身躯缓缓软倒,手中依旧死死攥着空枪,双眼圆睁,死死盯着头顶被炸塌的天花板。
此人,正是山田的传令兵。
众人逐层清剿,最终在二楼最里侧的房间找到了山田静夫。
他背靠墙壁端坐在地,军刀深深刺入自己腹中,双手依旧牢牢紧握刀柄,姿势端正肃穆。双目轻闭,神情安详平静,一如他作战日志上规整的字迹,不见半分狼狈。
其身侧,那面贴身藏匿的联队旗已被焚烧大半,剩余布片焦黑卷缩、残破不堪。绝境之中,山田已然提前焚毁军旗,宁死不降。
巳时三刻,原平城内最后一缕枪声彻底平息,整座城池完全光复。
打扫战场时,赵大栓从当铺二楼搜出那本日军作战日志,翻看几页不识日文,层层递交,最终送到了刚入城的李云龙手中。
李云龙粗略扫过几眼,随手递给身侧赶来的林野。
林野接过泛黄的作战日志,翻开扉页。
通篇字迹工整严谨,每一条战况都精准标注时间、记录详实,从忻口失守的战局记录,到今晨城破的最后遗言,清晰完整。
目光落在最后一行记录,字迹端正依旧:
“卯时过半,北门失守。炮兵阵地覆没。职部率残部转入巷战。山田静夫。”
他轻轻合上日志,转头看向身旁的赵刚,声音沉稳有力:“原平,拿下了。下一个目标——代县。”
当铺门口,李云龙蹲在地上,用缴获的日军绷带草草包扎着手部伤口,嘴里嚼着半截不知捡来的烟蒂,抬头问道:“老林,代县打算怎么打?还是老办法,佯攻牵制、迂回突袭?”
林野将作战日志递给赵刚,转身走到铺开的地图前,目光凝重,缓缓摇头:“代县不能硬啃,也不能照搬原平的打法。”
“原平是土质城墙,防御薄弱,可迂回、可强攻。但代县是实打实的石砌城墙,墙高三丈六,比太原城城墙还要巍峨坚固。护城河引自滹沱河活水,常年水流不息,吊桥拉起便是天堑,极难突破。”
他顿了顿,继续分析战局:“如今代县守军足足一个大队,再加上从忻口、原平溃败出逃的日军残兵早已提前抵达报信,对方完全摸清了我们的进攻节奏,早有防备。”
“想啃下代县,必须攻坚破城。普通山炮威力不足,四一式山炮根本打不穿代县的巨石城墙。我们至少需要两门九六式重炮。”
林野的指尖重重落在地图上一处鲜红的标记上,语气笃定:“方圆三百里之内,唯有大同城,配有此型重炮。”
晋北战局的下一个目标,也是整片晋北疆域最坚固、最庞大的战略重镇——大同,已然赫然摆在众人眼前。